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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守到他来

灰金光退到墙后,石缝随之张开。缝口最宽处只容一人侧身,内壁没有凿痕,银线到了边缘便齐齐截断。

周小婉停在外面:“我进不去。谢天罡封门时,把整条地脉隔在了外面。”

赵青山拿刀鞘探进去。鞘尖未触到阻碍,也没沾上毒粉。他仍不放心,又绑一块碎石送入五尺,停了三息才拉回来。石上除去一层干灰,再无异样。

“我先走。”顾天解把木匣交给赵青山,侧身挤进石缝。

石壁冰冷,两边几乎夹住胸背。他只能横着移动,鞋尖一步步探前。走出十余步,外面的嗡鸣便被厚石压低,只剩沉闷余响从脚底传来。灰金光没有跟入缝道,胸前玉信也慢慢回暖。

赵青山在后面挤得吃力。包袱抱在胸前,短刀贴着小臂,几次擦到石面都发出刺耳锐响。他一边喘一边骂谢天罡封门还要挑人胖瘦,声音倒把狭道里的死寂冲散不少。

前方拐过一道急弯,路忽然宽了。顾天解先看见地面的灰,再看见一双褪色布鞋。那双鞋端端正正并在一起,鞋面覆灰,脚踝以上藏在灰袍里。

他举高夜明珠。

一名男子盘坐在石室中央,双掌按着前方石壁。灰袍已经失去原色,长发散在背后,发尾落进尘中。十根手指嵌入壁上阵纹,指甲与石面生在一起,直到死也没有脱开。

顾天解站在门槛外,没有贸然靠近。他以天解从脚踝往上看。尸身筋脉尽数枯空,丹田没有外力击穿的裂口,气海也是由内向外耗尽。灵力、生机乃至护住心脉的最后一层本能,全被他自己压向双掌,送进了那面石壁。

赵青山终于从弯道挤出来。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抬头看清石室里的人,便再没往前走。

“左手。”他的声音发哑,“照一下左手。”

顾天解将珠光移过去。尸身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断处早已愈合,并非死前新伤。赵青山跨进石室,在尸身旁蹲下,又轻轻掀开左袖。腕骨内侧有一道弯月疤,从掌根斜到小臂,边缘因年久而发白。

赵青山伸手想碰,指尖到了疤前又缩回去:“少年练剑时,师父收不住手,给他留的。谢天罡嫌难看,夏天也不肯卷袖。”

“能确认?”

“再找一处。”

赵青山绕到尸身后,解开已经腐脆的剑囊。剑不在,囊底夹着半片北境雪松叶,叶脉被极细灵力封着,三十年仍保持淡青。谢无衣早年嫌剑油沾手,常以晒干雪松叶擦刃。谢天罡嘴里骂兄长穷讲究,每年入冬却会先替他收一袋。

赵青山把叶片放回原处,将剑囊合好:“是师叔。弯月疤能造,这片叶子不会有人专门塞给我看。”

除去剑囊,谢天罡身上只剩一条裂开的腰带和一只空布袋。布袋口有玉器常年摩擦留下的浅白粉,袋底却没有碎屑;腰带内侧藏着半枚锈钥,齿口被人折断。赵青山将两样东西照原位放回,连空布袋也没取:“玉信曾装在这里,还是有人死后搜走过,都不能凭一道白印定。等师父来,让他看袋口的结法。”顾天解把布袋、断钥和所处位置分别画进账页,注明尸身衣物没有明显翻动痕迹。

他没有哭,也没像路上说的那样破口大骂。只是从袖里取出干布,擦去谢天罡肩头积灰。灰下肩骨窄得惊人,灰袍空了大半,能看出死前已经耗了很久。

顾天解走到石壁前。阵纹由谢天罡掌下向外展开,铺满四壁与穹顶。越靠近尸身,纹路越深;越往外,细线越密。若将它们看作一道封阵,谢天罡便是亲手把自己钉在阵心。

“沈渊说他叛逃,带走九华玉信。”赵青山低头看那双手,“叛徒跑到这里,把命灌进一堵墙。那老东西少说了多少?”

“也可能他不知道。”

“他连地下有门都知道,会不知道门里埋着谁?”

“这两件事可以来自不同的人。”顾天解没有替沈渊开脱,“等看过墙里留下的东西,再记这笔账。”

赵青山喉头滚了一下,终究没再骂。他环顾石室,寻找周小婉旧影里被背进来的高大人影。这里没有第二具尸骨,也没有可藏人的棺椁。石壁前方倒留着一块人形浅痕,肩宽与通道拖痕相合,周围阵线全朝浅痕汇聚。

顾天解蹲下查地面。浅痕边缘没有腐烂血迹,只有少量封法烧过的白粉。那个人可能早已死亡,尸身被阵纹化去;也可能当时仅被封住气息,后来从别处离开。眼下任何一种说法都缺证据。

赵青山把发现写进账页:“一处人形痕,无骸骨,无去路。身份不定。”

“再加,身形可能被封法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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