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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北援解围

后半夜更冷了。林远靠着墙根坐着,膝盖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两层,但好在不再往外渗了。沈秋娘在灶台边忙了一阵之后,抱着剩下的药包靠在一间草棚的支柱上眯了一会儿,头歪向一侧,呼吸匀净。寨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歇着,有人靠着墙头打盹,有人缩在草棚里抱着刀闭目养神,没人睡着太沉。

林远自己也眯了一阵。闭眼之前他叮嘱陈虎:留两个人轮流盯着,一有动静就叫醒我。

陈虎点头,指了刘小毛和孙七上墙头。

他眯了大约半个时辰,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了。不是撞门声,是墙头刘小毛压低的喊声:秀才!墙外头有动静,但不是寨门那边——是北边。

林远立刻睁眼坐直了。他站起来时膝盖钝痛了一下,但他没停,几步攀上墙头,顺着刘小毛指的方向往北看。月光下,北边山梁的脊线上有一串火光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不是火把的乱晃——那些火点排列成整齐的一线,间距均匀,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夜行。

北面是空的。刘大疤把所有人压在了南面和东西两翼,北边没有布置任何兵力。那些火光从北边的山梁上下来,沿着山沟往寨子的方向移动,距离在迅速拉近。

陈虎也爬上来了,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有人抄咱们后背?

林远盯着那些火光的排列方式,摇了摇头:不像。如果是来打咱们的,他们该熄了火摸黑靠近。举着明火行军,要么是蠢,要么是不怕人看见。

他跳下墙头,快步走到寨子北墙下面。北墙是他最早修补好的那一段,比南墙结实。他踩着墙根的石堆攀上去,从墙头的垛口往外看。那些火把已经沿着山沟走到了距离寨子不到百步的位置,他看清了——大约十几个人,排成两列,走得不快不慢。领头的那个人的身形轮廓他有点印象。

把火把举高。林远朝墙外喊了一声。

外面的火把队列停了一下,然后领头那人把火把举过了头顶。火光映亮了他的脸——精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火光里闪着冷光。正是那个在山沟里磨匕首的中年人。

是你。林远说。

精瘦中年人抬头看着墙头的林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寨子南边有人在围。我看见了。

你带着人绕到北边来,是要帮忙?

看看。中年人把火把放低了些,那个光头带了一百多人,你扛了一晚上,够狠。

林远没有接话。他靠在墙头上往下看,目光在中年人身后那十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那些人站得很紧凑,手里都握着兵器,火把照出来的脸上神情稳定,没有慌乱。

你有什么条件?林远问。

打完再说。

中年人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那十几个人立刻熄了火把,山沟瞬间重新沉入黑暗。然后他带着人沿寨墙外侧向北侧迂回了过去,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远跳下墙头,快步回到南墙。他把陈虎拉到一边:北边来人了,那伙在山沟里蹲着的。他们要绕到南边打刘大疤的后背。

陈虎愣了一瞬:你信他们?

他们手里有家伙,想打咱们的话不会绕到南边去。你带五个人从西墙翻出去,等那边打起来了,从侧面夹一下刘大疤的右翼。不用拼死,把他们往外撵就行。

陈虎没有多问,点了五个人的名字,从西墙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林远重新站上南墙,目光落在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刘大疤的人聚在寨门外三十步的地方,有人蹲着有人坐着,缩成一团抵御夜风。他们没有生火——大概怕火光暴露位置,但陕北三月的夜晚不生火等于活受罪。那些人已经冻了大半夜了。

突然,南边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刀剑撞击的声响从暗处炸开,混着几声短促的惊叫。刘大疤的人纷纷站起来往那边看,有人刚起身就被一把从黑暗里递出来的刀扎中了腿,惨叫着倒下去。那十几个从北面绕过来的人像一把尖刀从背后扎进了人群里,精瘦中年人打头,动作利落干脆,一刀一个地清过去,不恋战,捅完就退,退两步又往前压。

与此同时西墙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陈虎带着五个人从侧面冲了出来,刀光在夜色中闪了两下,刘大疤的右翼阵脚松动。南面、西面都在打,而寨门里林远带着剩下的人把仅有的几根火把从墙头丢了出去,火光在人群前面炸开,把前面的人吓得直往后退。

刘大疤的声音在混乱里吼了几声,想把队伍稳住,但稳不住了。他的人本来就在夜风里冻了大半夜,士气低得像沉在水底的铁块,现在从三个方向同时被打,又不知道打过来的是多少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退。

退的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人群先是往东边涌,然后东面的人也听见了喊杀声,以为是包抄,跟着就往南跑。整片人影像被风掀开的沙堆一样轰然散去,刘大疤的吼声在人群中被淹没,林远最后看见他一眼是月光下那个宽背大刀的反光一闪,然后就被涌动的背影遮住了,一起退进了南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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