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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太孙

朱元璋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缓踱步,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

“雄英,你方才那些话,听起来掷地有声,像个杀伐决断的将军。”朱元璋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无波,深邃得让人心悸,“但你这双眼,终究还是看浅了。今日你那些叔叔,也就是你的几位皇叔,看你的眼神,你当真以为那只是在看一个晚辈?”

朱雄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那是看猎物,看一个尚未长成的雏鸟。”朱元璋冷笑一声,走到朱雄英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他们笑你,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而咱,今日允了你爹册封吕氏为太子妃,也不单单是为了维护你爹。”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朝堂之上,除了咱们老朱家的家事,更多的是国事。是制衡。”

“制衡?”朱雄英眉头微蹙,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看来你是真不懂。”朱元璋轻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也罢,你还小,这些帝王心术,咱日后自会一点点掰碎了说与你听。”

然而,预想中的茫然并没有在朱雄英脸上停留太久。

少年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再抬起头时,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通透笑意。

“皇祖父,孙儿懂。”

朱雄英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吕氏的父亲吕本,乃是太常寺卿,虽非权倾朝野,却是文官集团中清流一派的代表人物。皇祖父抬举吕氏为太子妃,是给吕本脸面,更是给那群整日抱着圣贤书、想要在大明分一杯羹的文官集团一个信号——”

说到这里,朱雄英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皇祖父是在告诉他们,大明的天下,虽是武将打下来的,但日后坐天下,离不开他们手中的笔。”

朱元璋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孙子,瞳孔剧烈收缩。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没有惊恐,没有委屈,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剖析,冷冰冰得让人心惊。

片刻后,朱元璋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朱元璋眼中的震惊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狂热,“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咱原本还担心标儿太仁,你会太弱,没想到,你这肚子里装的不是墨水,是心机,是权谋!如此年纪,竟能一眼看穿这朝堂棋局的底牌。”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说得不错!如今已是洪武十三年,天下初定,但这天下怎么治,是个大问题。咱打天下靠的是徐达、常遇春这帮老兄弟,靠的是刀枪剑戟。可治天下,靠的是这群文官,靠的是圣人道理。这文武之间,必须得有个制衡。不是咱心狠,是为了这大明的江山万年永固!”

朱雄英任由朱元璋抓着自己的肩膀,感受着那掌心中传来的热度与力量。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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