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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KPI先于喜宴

板房的灯比总部亮得晚,群比灯醒得早。

我把电子请柬草稿转发到冷区项目群。抄送招商工作群、法务、董事会办。附件不修图。新郎栏顾承宴。新娘栏空白。空白我没有填。

文字只有三句。

一、请柬是家族草稿,不是公司文件。

二、Q2冷区若无两个以上注册项目,任何婚宴都是谣言。

三、谣言不进意向书,不进备案材料,不进客户纪要。

发送时间戳:七点零九分。工牌还挂在板房挂钩上。浅蓝底,0727。夹层里那张请柬打印件对着编号,像一对不肯认亲的纸。

张小枫第一个回:收到。纪要里已删家属。

孙一舟回:注册材料目录按两个项目预备。现有线索:澄工精密,另有一家工装夹具还在谈。夹具那家要看土地证复印件,复印件权限我们没有。目录先列待补。

李柔回:投促局口径我按公示写。不写宴。税收返还栏只引用公示上限,不引用一部口头承诺。

陈浅从总部的号跳进来:梁总,招商大群已经刷屏。裴总说你把家事发到工作群,是不是逼董事长表态。

我回:表态更好。表态才能把新郎两个字从职位栏拿掉。

裴敏的消息随后进大群,带着笑的那种礼貌:「知夏真拼。冷区两个注册,我们一部支持。支持之余提醒一句:澄工精密周总昨晚问我,董事长能不能出席晚宴。客户要稳定信号。稳定信号,有时候是KPI,有时候是请柬。」

我回她:稳定信号是公示口径和达产节点。请柬不进合同。董事长若出席,请走客户晚宴流程,职位写董事长。

一部有人跟了一句:职位写董事长也可以,席卡能不能并排。并排好看。

我回:席卡按项目职能排。并排是喜宴。喜宴今晚不存在。

发送之后,我把工牌戴上。0727朝外。朝外才像上班,不像赴宴。

Q2表在白板左侧。冷区目标:注册项目不少于两个,意向固投合计过亿但单笔不过亿,避免再撞董事会过亿冻结。亩均按市指导线的八成写,八成已经吃力。达产验收排在明年Q4。合规一票否决:虚假返还、未披露关联、商业贿赂。

白板右侧是障碍清单。第一项:土地证复印件权限。第二项:用途口径绿化与现场桩基冲突。第三项:婚约谣言。第三项被一部写成资源,被家里写成续贷,被法务写成建议履行。我把它写回障碍。障碍才能进周报。进周报才不是八卦。

八点的站会只有四个人。白板当会议室。张小枫报注册材料目录,一项项勾。营业执照副本、法人身份证、公司章程、住所证明、园区入驻申请、亩均承诺函、达产时间表、环保承诺。缺的仍是土地证复印件。缺项用红笔。红笔不能用喜宴日期去填。

「工装夹具那家今早又问。」孙一舟说,「问董事长晚宴是不是订婚。我按口径回了。对方要书面。书面我写:澄湾冷区负责人出席客户交流,职位见工牌。书面要不要抄送一部?」

「不要抄送一部。」我说,「抄送客户、法务、董事会办。一部会把书面改成准夫妇共同见客户。改过的书面,比谣言更像文件。」

李柔把投促局公示页投到电视上。税收返还上限一行加亮。「一部给启衡的数,仍高于这一行。我们澄工精密这一单,就写这一行。写高了,匿名信会来。写低了,客户会问为什么热区更甜。」

「问就让他们去问公示。」我说,「甜的东西要进台账。台账现在在审计视线里。视线比请柬先到。」

陈浅补了一句总部消息:「顾总全员邮件还没发。董事会办有人劝他别把新郎两个字写出来。写出来,叔父那边不好看。」

「不好看也得写。」我说,「不写,席卡就会写。席卡比邮件更像喜帖。」

九点十七分,周律的车停在闸口。

这一次他没问是不是一家人。他问意向书能不能今早出。内部会过了。模具厂认章,也认说话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张小枫把草稿摊开。项目名称:澄工精密冷区模具车间。固投六千八百万,不过亿,不走冻结通道。亩数四点二,达产年亩均按公示指导线承诺。用工一百二十,注册地址写冷区可出让工业用地,不写绿化隔离带。孙一舟把土地证复印件那一栏标成待补,备注:权限申请中,不影响意向签署。李柔把税收返还写成「以投促局公示为准,不接受一事一议口头承诺」。

周律逐行看。看到待补,停笔。

「复印件没有,注册会卡。」

「卡在系统,不卡在我。」我说,「冷区负责人没有底档下载权限。这是现职。现职我告诉您。婚约里也有一句不得接触底档,那句我不会拿来当借口,只会拿来当障碍清单。障碍清单上,第一项是权限,第二项才是谣言。」

周律看我工牌。看完看白板。看完看请柬打印件。请柬被我反过来钉在软木板上,只露背面。背面空白。空白比正面安全。

「那晚宴呢。我请董事长和你。不是请新郎新娘。厂庆二十年,纪念品都订了。戒指内圈有编号,不是钻。」

「晚宴可以。」我说,「职位栏请写董事长、冷区负责人、客户。戒指如果发,请当众说明是纪念品。媒体如果来,请走客户活动流程,不走家族通道。」

他笑了一下,很短:「你比公关还公关。一部昨晚给我发了配套分割方案,说冷区负责人有婚约风险,热区更稳。我没回。我回不回,看你今早签不签,也看董事长来不来。」

「来不来是他的职务安排。」我说,「签不签是项目。项目我签。婚约我不签。」

意向书打印两份。他先签。我签。张小枫做见证人,工号写在页脚。页脚没有顾承宴,没有沈见川,没有九月十四。

冷区第一份精密模具意向。不是注册。注册还要备案。备案还要过投促局。可意向是真的。真的东西才能把谣言按住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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