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把扫描件发进项目群。文件名:澄工精密-冷区意向-已签。固投、亩数、达产期三行加粗。加粗给大群看。给裴敏看。给董事会办看。
群里安静了四分钟。
四分钟里沈见川先进来一条法务提示:意向书未见家庭称谓,合规。但请注意,客户晚宴若被媒体写成订婚宴,意向书的洁净会被污染。建议法务到场。到场我可以,以法律顾问身份,也可以以更长久的安排。
我回:到场按法律顾问。长久的不要。席卡不要并排。
他回了一个句号。句号像一朵没送出去的玫瑰。
四分钟后,全员邮箱同时亮。
发件人:顾承宴。
主题:关于客户晚宴与考核顺序的说明。
正文不长。我逐句看。
一、同意梁知夏所提,以KPI为先。冷区考核只认注册项目、亩均与合规,不认任何家族请柬。
二、本人将出席澄工精密客户晚宴。出席职位是董事长,不是新郎。
三、请各部门对外口径与此一致。请柬草稿不代表公司安排。
不是新郎。
四个字。他写在全员邮件里。写得比弃权响,比家族事务四个字更像切割。切割得是否干净,要看出席时他坐哪一侧,镜头对准谁的手。
陈浅电话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梁总,董事会办有人骂。骂他不该把新郎两个字写进全员。叔父那边的邮箱也亮了。亮了没回。没回比回更危险。」
「危险也比空白新娘栏干净。」我说,「请把这封邮件打印,和意向书钉在一起。钉孔要穿过请柬草稿的新郎栏。」
沈见川的第二条法务提示随后到:请注意,董事长公开否认新郎身份,与在途法律意见中「建议履行」存在表述张力。建议尽快统一口径,以免披露冲突。
张力。
他刚要过验证码。今天提醒张力。张力的解法,在他那里仍是建议履行。在我这里,是第二份注册。
裴敏在一部群截了全员邮件,配了一句:好一招KPI。她把截图也甩到招商大群。大群里有人问:那请柬还填吗。
我没有填。
空白继续空着。空着才能让全员邮件里的四个字落地。
周秀兰的语音几乎同时到达。她大概在家族群里看见了转发:「他都说不是新郎了,你还怎么续贷。你把请柬填上,填上他就要认。他邮件是给公司看的,请柬是给顾家看的。」
我回文字:公司考核先于顾家请柬。Q2两个注册没落地之前,新娘栏继续空。空不是羞辱。空是还没到需要法律评价的那一步。
她不回。梁知远回了一句:姐,HR让我把董事长邮件打印附进试用说明。他们说家庭风险降了一档。只降一档。没过。
降一档。像把刀从喉咙移到锁骨。锁骨上仍是第十七条。
我把顾承宴的邮件打印一页,和意向书钉在一起。钉孔穿过新郎栏的空白,也穿过董事长三个字。
张小枫小声问:「总监,晚宴座位谁排。」
「客户排主位。」我说,「我排项目。董事长排职务。谁把座位排成喜宴,谁负责解释KPI。」
孙一舟举起手机:「一部已经在客户群发了座位草图。您和顾总同侧。中间只隔一个杯位。」
「草图截下来。」我说,「截图进纪要。纪要标题写:一部越权排席。越权排席造成的镜头,由排席人解释。」
李柔把工装夹具那家的通话纪要补上。对方问了两句:董事长是不是来订婚。她按我的口径回:来看项目。看项目的人职位写董事长。对方说再看晚宴现场。现场两个字,比意向书沉。
晚宴流程表随后进我邮箱。发件人是一部协同接待。时间、桌次、纪念品、致辞人,都齐。职位栏却把我写成「顾总同行」。同行两个字,比新娘栏含蓄,也比新娘栏更阴。
我回:请改成冷区负责人。改不了,今晚我不入席。项目可以由张小枫代。代的人职位仍写冷区,不写家属。
裴敏秒回:改。改了您可别再把家事发工作群。群里客户都看见了。看见了,晚宴就更像切割现场。
切割现场也好。现场有镜头。镜头要防。防的方式不是填请柬,是把KPI钉在席卡前面。
窗外C段围挡还在。桩基还在。意向书不能覆盖桩基。可意向书能让冷区今晚有一顿不像喜酒的饭。
不像喜酒的饭,也要防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