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我姓赵。”
“老赵。”沈夜道,“跟我走,外头有人接你。”
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爬。”沈夜道,“爬,也是走。”
他搀着老赵,往冷库门口挪……
身后,此起彼伏的解锁声,仍未停。
B区、C区、D区。
更多的舱门,接连弹开。
“沈星。”沈夜边走边问,“你开了几扇?”
“63个。”沈星的声音,越来越虚,“我快撑不住了它要出来了。”
“再撑一撑。”
“我撑不住了。”沈星道,“哥,它出来了。”
冷库的灯,猛然大亮。
白雾,像被什么物件,一口抽干。
天花板的主缆,亮得灼目。
“沈夜——”
审判长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
“你,很不错。”
“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节点,是会叛变的。”
“所以自今日起,所有节点,我都将锁死。”
“你救走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寻回来。”
“至于你,沈夜。”
“你欠我的一票了。”
“我会亲手,从你手里讨回来。”
沈夜立在冷库门口。
他臂弯里,搀着老赵。
身后,六十多名醒来的冷藏者,东倒西歪,坐在舱体边沿。
他们都在看他。
没人开口。
“审判长——”沈夜开了口,“你锁死节点,正合我意。”
“你锁死了它们,它们便全都是我的陪审员。”
“你欠我的,何止一票。”
“那是60多票。”
他搀着老赵,一步,一步,迈向台阶。
那台阶,真长。
107级。
沈夜搀着老赵,挪得很慢。
老赵的双腿,抖得厉害。
“我拖累你了。”老赵道。
“你拖累不了我。”沈夜道,“你比我还轻,背着你走,我还快点。”
“走吧。”
台阶尽头,墙缝缓缓开启。
苏晓候在门边,见了他俩,愣了愣。
“你带回一个?”
“就一个。”沈夜道,“下面还有60个。”
“60个?”
“醒了,动不了。”沈夜道,“我把他们,留在冷库门口了。”
“他们会怎样?”
“它会把它们,再次冻起来。”沈夜道,“比先前冻得更死。”
苏晓沉默了片刻。
“那你这趟,白走一遭?”
“不算白跑。”沈夜道,“我看清了一样东西。”
“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它,有多少软肋。”
他把老赵搀进自己的隔间,扶他躺下。
“你待在这儿,别出声。”沈夜道,“天亮前,没人会来查。”
老赵点了下头。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灰衣人。
一整队。
沈夜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那串脚步,掠过隔间门口,过去了。
没有停下。
“它在搜。”苏晓压着嗓子,“在搜你带回来的人。”
“我清楚。”沈夜道,“它寻得到老赵,却寻不到下面那60个。”
“那60个,它锁在冷库里,以为锁住就安全了。”
“可它忘了,锁,同样是门。”
“只要是门,就是给人开的。”
天亮之前,沈夜坐在隔间里……
老赵睡熟了,呼吸又轻又浅。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腕那枚红印,仍在发烫。
他想起了昨夜里,冷库中那些眼睛。
63双。
睁开过,又闭上……
他救得了一个救不了63个。
他救得了63个救不了地下所有。
“逐个救,永远救不完。”他低声道,“救一个,它就冻三个。”
“凭我一双手,搬不动整座法庭。”
“我需要的,是一场审判。”
“一场能审判审判长的审判。”
“替我告诉他们。”他朝黑暗开口,“审判长,才是头号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