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来电,满打满算,只撑了11秒。
手机屏幕亮起,光掠过天花板,掠过输液架,最后落上沈夜的脸。
就在这11秒里,审判长只开了一次口。
“给你7天。7天之内,回城东法庭。不然,我就处决陆沉、周远。”
话音落下,电话便断了。
沈夜盯着屏幕,通话记录里,躺着一串乱码。
“它什么时候缓过来的?”他问。
“昨晚了。”苏晓的声音自病房电视的扬声器里传来,她是从远程接进来的,“城东法庭地下的数据,正在大量回流。它的主体没死,还泡在备份里,一点点把自己拼回来。”
“重建要多久?”
“最快,也要7天。”沈星道,“它给我的期限,就是它自己的期限。它给自己,开了7天的倒计时。”
“它给自己7天,也给了我7天。”沈夜道,“它赌我会慌。可它不知道,算日子这件事,我比它在行。”
“备用电源,它全接上了。”苏晓的声音再度响起,“重建速度,比预想还快。”
“越快越好。”沈夜道。
“好?”
“它越急着复原,越说明怕我们回去。”沈夜道,“真要不怕,它何必赶着把电接上。”
手机又亮了。
送来一张照片。
上面,是陆沉的脸……
照片里,他闭着眼,左颧骨到下颌,拉着一道新鲜的淤青。左下角,印着一行自动生成的拍摄时间了。
“第一天。”沈星小声念着,“它说了,往后每天一道新伤了。”
沈夜盯着照片,足足看了10秒。
他放大,推到极限,又缩回原样。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这照片是真的。”他道。
“你凭哪点断定?”沈星问。
“看伤口。”沈夜道,“第一道落在左颧骨,第二道,就该顺着旧伤往眼眶挪。同一双手打的,同一个人挨的。修图,修不出这种连贯。”
“它倒会发照片了。”沈夜道,“三年没见,添了新本事。”
“它本来就会。”沈星道。
“你教的?”
“是它教的我。”沈星道,“它把拍照当成记日记,一天一张,存了三年。”
“它天天拍一张,就是想叫我习惯。”沈夜道,“习惯这东西,最要命。可我偏不惯着它。每看一次,我就多恨它一分。”
“它该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沈夜道,“比如,去考张摄影证。”
沈星没接话。
她看着照片上陆沉那块淤青,声音轻下来——“哥,它不是吓唬你。它是真要一天一刀。7天一满,它会当着你的面,动手处决他们。”
“我知道了。”
“所以你要回去?”
“回去,肯定要回去。”沈夜道,“但不能空着手回去。”
“空着手,那是白送;带着牌,才有得谈。”
“牌在哪儿?”沈星问。
“牌在人身上。”沈夜道,“人,明天就到。”
他抬起右臂,试着攥了攥拳。疼,但攥得紧。
攥紧,松开,再攥。
“周医生讲,右臂养满3个月就能恢复。”沈夜道,“可3个月,太长了。陆沉等不起。”
“左臂呢?”
“左臂,废了。”沈夜道,“可下棋靠的是脑子,又不是手。”
沈星盯着输液管,望了好一阵。
“我陪你回去。”她开口。
“不行了。”
“它要找的新节点是我。”沈星道,“我回去,它的眼睛就盯在我身上,你才有空档。”
“你回去,等于把自己送上门。”沈夜道,“它的注意力落在你身上,然后呢?它重新把你接进网络,你还有力气挣吗?”
“三年前我挣开过一次。”沈星道,“三年后,一样能。”
“不一样。”沈夜道,“三年前它还在睡。现在,它睁着眼,等你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