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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身份代偿·天才低头(下)

他转身往操场外走去。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已经重新蹲回灶台前,正在往新一锅废丹渣里加醋。分拣、醋淬、火候控制,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平静,好像刚才让一个外门天才鞠躬只是日常流程的一部分。

周明远回过头,大步走出了杂役区。那两个随从慌忙跟上去,其中一个忍不住回头看了林野一眼——那眼神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

三、涟漪

周明远弯腰的事只用了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外门。

外门弟子的修炼区里,那些平时只讨论功法进度和秘境探险的同门,今天罕见地换了话题。有人在灵泉边小声议论,有人围着周明远的随从打听细节,有人把他弯腰的幅度和时长描述得越来越夸张——有人说他鞠了半盏茶,有人说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还有人说林野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流传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添油加醋,但有一个事实无人质疑:周明远弯腰了,灵液拿到了,三天后他在自己的修炼室里成功突破炼体九级,灵气波动震碎了室内的三个茶杯。

马长老得知此事后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责怪周明远——一个卡在瓶颈上的修士为了突破向人低头,在修仙界并不罕见。但他对那个能让周明远低头的杂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问周明远那个杂役叫什么,周明远只说了两个字:“林野。”马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久之前,他保了五年的管事张横被扳倒,扳倒张横的棋局里,据李平事后透露,最关键的那几步不是李平走的,不是赵管事走的,是一个叫林野的杂役在幕后布的局。

现在这个杂役又让他的亲传弟子弯了腰。马长老把茶杯放在桌上,自言自语了一句:“杂役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与此同时,药园那边也传开了。柳儿是傍晚从药园学徒的闲聊中听说的,一个外门天才弟子在杂役区当众向阿木鞠躬。她当下扔下修剪到一半的灵植,提着一壶新泡的灵茶就往垃圾场跑。跑进操场的时候正好撞见林野在甲区灶台前教小北分拣废丹渣的姿势——蹲得太低容易伤腰,要坐着小板凳。小北正认真地调整坐姿,林野一手拿着分拣标准手册一手指着小北的膝盖纠正角度。

“阿木!我听说周明远给你鞠躬了?”

“嗯。”林野头也没抬。

“他为什么给你鞠躬?”

“他想要灵液,我让他先鞠躬。”

柳儿把灵茶放在石台上,在林野旁边蹲下来。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林野的肩膀,发簪上的灵石碎光在夕阳下闪闪烁烁。“他还记不记得他说过的话?‘你们这些干杂活的’——现在他自己给干杂活的鞠躬了!”

“他记得。所以他弯腰弯得特别深。”林野把小北的坐姿调整好,站起来把分拣标准手册卷成筒状,在柳儿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差不多行了。以后他不会再在山门口骂送东西慢的学徒了。”

柳儿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灵茶倒进杯子里,放在他手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那这壶灵茶就当是感谢你帮我出气。”

四、红包

现实中,林野在出租屋里醒来。天还没亮透,窗外老城区的屋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昨天发送成功的红包记录——给母亲转了一千块,备注写的是“新年快乐,买件新衣服”。

异界的记忆清晰地留在脑海中。周明远鞠躬的那个画面——锦袍衣摆沾满灰土,脊背弯曲九十度,操场上所有杂役屏住呼吸——像一帧被剪下来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了几遍。那个被跨城区订单和王德彪的咆哮压得喘不过气的林野,在异界让一个整个宗门都认可的天才低下了头。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新年快乐。我过得很好。”

发完之后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的输入框还在闪烁,光标一明一灭。他没有再打字。其实他想写的东西很多——想写他在另一个世界赚到了灵石,想写他让一个看不起底层的外门弟子学会了尊重,想写他交到了愿意为他挡刀的朋友。但这些事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母亲很快回了消息。她没有打字,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些发颤:“红包收到了。你自己留着用,别老给我转钱。过年吃点好的,别总吃泡面。天冷多穿点。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妈在家挺好的,你爸也好。”

林野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母亲的话和以前每次通话说的内容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别省钱,别吃泡面,多穿衣服,别太拼。以前他觉得这些话很烦。现在他忽然发现这些听起来“很烦”的话,是年夜饭桌上所有亲戚加起来都没说过一句的东西。没有人问他在外面冷不冷,没有人问他吃得好不好,没有人跟他说别太拼。他们只关心他赚多少钱、买房了没有、找对象了没有、跟别人家的孩子比怎么样。只有母亲在絮絮叨叨的间隙里藏着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不在乎你赚多少钱,我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窗外,老城区围挡里的探照灯亮了——考古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张明远今天发了一条消息在项目群里:KC-042号石板的空间曲率数据与西藏札达遗址完全匹配,同步误差小于零点一秒。林野看了一眼群消息,把手机放回床头。今天是他在现实中难得的休息日,异界那边还有三件事等着他——鬼眼要试他改良的冷热交替法,柳儿要带他去见白药师谈裂隙修复方案的进展,小北今天正式上手学醋淬第一课。

但在这三件事之前,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他决定出门买点菜,给自己做一顿不是速冻饺子不是泡面的真正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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