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决定给风做一张地图。
第一版坚持了二十三息。
费恩把十二条白布绑在东北风路沿途。风来时,白布会一起扬起,标出可以借力的位置。
第二十四息,三条被卷走。
第五十息,一只长尾雀叼走第四条。
一刻钟后,剩下八条全被附近居民收回去晾衣服。
薇拉在账册上写:
地图损耗,十二条白布。
“有八条还在视野里。”伊恩说。
东北藤桥上,三名精灵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突然多出来的白腰带。
“穿在人身上的地图不归我们。”薇拉道。
第二版改用木桩。
周期风一来,浮空树根连同木桩一起升高半丈。赫克斯记录的十二个固定坐标瞬间变成十二个移动坐标,光幕上的路线打了三个结,把自己的尾巴甩进石壁。
远处接连响起闷响。
十二根木桩依次撞墙。
薇拉在损耗数字下重重画线。
断风天谷不是一片安静等着测量的土地。这个新生世界仍在长大,浮岩、树根与魔力潮每天都在挪动。旧树皮地图只能告诉他们,过去的人从哪里活着回来过,不能保证那条路今天仍在那里。
赫克斯能测位置,却没有稳定参照。
凯勒能看风,却不能同时站在整条路上。
“如果地图每天过期,”伊恩盯着那条撞墙的光线,“我们就每天卖一张。”
“先赔白布。”薇拉说。
“年票赠送。”
“你没有路权。”
“所以先做出一条让有路权的人离不开的路。”
费恩从工匠袋里倒出一把青褐种子。
“固定的东西会动,就用会自己找地方的。”
种子只有指甲大,外壳长着一圈细刺。他把一枚按进藤桥缝隙,滴上树液。两根细须破壳而出,一根抓住木纹,另一根朝湿气伸去。
“响叶藤。风吹会响,根能抓浮岩,也会回应生命魔力。”
诺菈捻住细须:“我们能沿生命回应找它,捕食生命的魔兽也能。”
“先让路存在,再处理谁沿路来。”伊恩道,“技术秘密只能卖一次,会每天招麻烦的路线可以每天收费。”
他们沿周期风路铺设标记。
诺菈掌旧图与撤退权,走在最前。凯勒不能飞,便站在高枝上看叶背,每隔一段便大喊下一股风的位置。费恩把响叶藤种进树根和浮岩裂隙。赫克斯记录节点之间的相对变化。
伊恩负责提出意见。
前三条被诺菈否决。
第四条被费恩当作没听见。
第五条要求把藤蔓修剪成工坊标志,凯勒从高处喊:“它们现在更像一串欠款。”
“你的审美严重受薇拉影响。”
“她说欠款至少不会被鸟叼走。”
薇拉举了举账:“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