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高途的反问,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Omega?是因为有人这么跟你说过,还是因为你知道花咏原本会以Omega的身份进入HS?”
高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世”三个字,瞳孔极快地收缩了几下,被咬伤的左手虎口因为攥得太用力,刚贴好的敷贴渐渐染上了浅浅的血色。
“看来是后者。你知道那天来的会是Omega花咏。”花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自己已经验证过的答案。
他没有介意高途的沉默,自顾自地说:“或许,你还知道Omega花咏接下来可能跟沈总或者别的什么人有感情纠葛,所以你不愿跟我接触,担心被牵涉其中……”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Omega?Alpha?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高途声音沙哑。
花咏伸手拿回手机放回口袋里,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沙发扶手,像在组织语言。
大约两分钟后,花咏抬起头,直视着高途:“我不是Omega,但我确实曾经用过Omega的身份入职HS,负责我的人是你,高秘书。之所以知道那个地方,是因为我去过,在你……死亡那天。”
高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觉得荒谬的同时,还有绝望从心里升起。果然,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有半年自己会死在那里,扔下小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五十岁那年,我死了。原以为人死如灯灭,没想到一睁眼回到了江沪,从前用假身份入职当天的凌晨。我想,可能是上天知道我害死了你这个无辜之人,特地把我送回来,让我赎罪吧。”花咏看着高途不敢置信的表情,语气复杂,“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改变计划,想在追回心上人的同时,避免再把你卷进来。只是我没想到,你似乎跟我一样,也回来了。”
“赎罪……是什么意思?”
“我伪装成Omega,是为了接近盛少游先生,但没想到过我的感情纠葛会把你卷进来,害你受伤。”花咏语气晦涩,“如果不是那次冲突加重了你腺体的损伤,你就不会在酒会上失控,还……”
“别说了!”高途猛得站了起来。酒店那晚是他人生中最欢喜,却也是最屈辱绝望的一晚。每想起一次,都像从他身上活活撕下一层皮,又像用钝刀在他心脏上反复切割。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像吞了碎玻璃,“别说了!我只是做了我的本职工作,变成什么样都跟你或者其他人没有关系,不存在什么赎罪不赎罪的问题!你没有对不起谁,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盯着花咏,眼底深处是极深的痛苦:“是我一意孤行留下来的,怪不得别人。你只管放心,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对沈总都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绝不会打扰你们的。只是,我现在无法立即辞职,我……我欠着很多钱,我妹妹也还没法出院……如果现在走,她活不下去的……所以,至少,至少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两个月……不,一个月!我在想办法筹钱,一凑够钱我就辞职,绝不会多留一分钟!”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咏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尝试解释自己并没有恶意,“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想跟你解释清楚。而且,我有种直觉,我们会回到那天,肯定是因为我们要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当然要阻止!我跟沈总是正常的雇佣关系,私下最多也只是老同学之间偶尔的交流,绝不会有超出普通关系的交流,不会介入你们的感情。”高途打断了他的话。他脸白得吓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他喜欢你,酒店的事是意外,我不会再让它发生!只求你等一等,小晴的病一好,我马上带她走,绝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弯下腰,向花咏深深鞠了一躬:“我保证,只要我凑够钱我会第一时间辞职,小晴做完手术能出院时我们就离开江沪!”
高途直起身,不再看花咏,径直打开门,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
花咏坐在沙发上,半张着嘴,脑子一片混乱。不是,怎么事情说一半就变成这样了?我只是想告诉他和我文琅没关系,而且文琅喜欢的其实是他啊!怎么还没进入主题就岔道了呢?
高途从办公室里出来,马不停蹄地躲进了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反复用冰凉的水浇到脸上,直到脸色重新变得红润,才站起身,看向面前的镜子。
“真难看……不过是被扒了遮羞布,死了又活了……既然上天把我踢回来再活一次,那就想办法活下去,有什么可怕的。”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便冲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