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道林站起身,准备带着人走。
就在这时,一个行动员匆匆跑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课长,在楚主任的抽屉夹层里找到的!” 楚锦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和老周的合影,三个月前老周生日的时候,他们在照相馆拍的。 他一直藏在抽屉的夹层里,想着等抗战胜利了留个念想,没想到居然被搜出来了。 坂本道林接过照片,上面的楚锦城穿着长衫,旁边站着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 “这个人是谁?” 坂本道林指着照片上的老周,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哦,那是我远房表哥。” 佐藤静雅突然开口,她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 假装没站稳,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泼在了那个行动员的手上。 行动员疼得一松手,照片掉在了地上。 佐藤静雅赶紧捡起来,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水, “去年他得肺病死了,主任一直留着这张照片当念想,我上次收拾抽屉的时候还看到了呢。” 楚锦城接过照片,笑着递给坂本道林: “对,我表哥,去年冬天死的,家里人都不在沪市,我就把照片留着了。 坂本课长要是不信,可以去我金陵的老家查,村里的老人都认识他。” 坂本道林接过照片看了半天,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 老周已经牺牲了,死无对证,他也没法再追问。 “行,冈本君,今天多有打扰,我先带人回去了。” “坂本课长慢走。” 楚锦城笑着把他送到门口,看着特高课的人都上了车,脸上的笑才慢慢沉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算完。 坂本道林既然找到了电话记录,就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要是不把这个窟窿补上,迟早要出问题。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佐藤静雅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手里拿着一份总机的通话记录 :“主任,我刚才查了上个月三号的通话记录,除了我们打去交通站的那个电话,还有一个匿名电话,打去了公共租界的一个地址。 我查了,那个地址是军统的秘密据点,通话时间是爆炸后的第二天早上。” “谁打的?” 楚锦城接过记录,眉头皱了起来。 “总机那边查不到分机号,但是我问了接线员,那天早上只有云上一香用过总机的匿名线路,说是给特高课发密报。” 佐藤静雅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我刚才去查了财务的流水,孝中亦难账户里的那五千块法币,是从一个匿名账户转过去的,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云上一香的远房亲戚。” 楚锦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瞬间理清了头绪。 云上一香是特高课的暗桩没错,但是她私下早就和军统的人勾搭上了。 一边拿特高课的钱,一边卖情报给军统赚钱。 那次军火库爆炸,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想趁着这次清查的机会,把内鬼的帽子扣到孝中亦难头上。 既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又能除掉一个碍眼的人。 “你去叫川介太郎过来。” 楚锦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记得他之前跟我说过,上个月他在赌场碰到过云上一香,她输了好多钱,对吧?” “对,欠了赌场三千多块法币,还是后来有人帮她还的。” 佐藤静雅点点头,转身出去叫人。 川介太郎很快就来了,一脸不耐烦 :“主任,你找我?特高课的人不是走了吗?” “我问你,云上一香欠赌场的钱,是不是军统的人帮她还的?” 楚锦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川介太郎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楚锦城居然知道这件事。 他是军统的人,云上一香和军统的交易他多少知道一点。 本来他想着留着云上一香,以后可以换点情报,现在看这架势,楚锦城是要对她下手了。 “是。” 川介太郎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实话。 “她上个月卖了一份日军扫荡的情报给我们,拿了一万块法币。 三千块还了赌债,五千块转到了孝中亦难的账户里,剩下的两千块她自己留着了。 我这里有她和我们联络员接头的照片,还有她签字的收条。” “拿给我。” 楚锦城伸出手。 川介太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主任,你这是要干什么?她可是特高课的人,动了她,坂本道林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动她,死的就是我们。” 楚锦城接过信封,“你放心,这事我担着,不会连累你。 你现在去云上一香的住处,把她藏在衣柜夹层里的军统密码本拿过来,她肯定藏在那。” 川介太郎虽然不知道楚锦城是怎么知道密码本的事,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早就看云上一香不顺眼了,这个女人两头通吃,上次还差点把他的身份泄露给特高课,刚好趁这个机会除掉她。 半个小时后,川介太郎拿着密码本回来了,还有一本云上一香的私人账本,上面记着她每次卖情报拿到的钱,还有给特高课的人送礼的记录。 楚锦城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带着东西直接去了特高课的办公楼。 坂本道林看到楚锦城过来,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刚要开口,楚锦城就把所有的证据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坂本课长,我查到给地下党通风报信的内鬼了。” “谁?” 坂本道林愣了一下。 “云上一香。” 楚锦城翻开那些证据。 “你看,这是她和军统联络员接头的照片,还有她卖情报的收条。 上个月三号的那个电话,确实是我们特办打出去的。 但不是打给地下党的,是她打给军统的人,告诉他们地下党要炸军火库,让军统的人趁机抢功。 后来她怕被查到,就把脏水泼到了孝中亦难头上,转了五千块到他的账户里,想嫁祸给他。 还有,我在她的住处搜出了军统的密码本,还有她的账本。 上面记着她这一年来卖情报赚的钱,连你上次收了她的一对翡翠手镯,都记在上面。” 坂本道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确实收过云上一香的手镯,这事要是被军部知道了,他这个课长也别想当了。 他翻着那些证据,越看越生气,没想到自己安插在特办的眼线,居然早就背叛了大蝗日帝国,还反过来摆了他一道。 “来人,去把云上一香抓过来!” 坂本道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 当天晚上,特高课的审讯室里传出了云上一香的惨叫声。 她本来还想狡辩,但是证据确凿,又受不住刑,最后全都招了。 承认自己早就投靠了军统,军火库爆炸的事也是她透露给军统的,想让军统抢功劳,没想到被地下党先下了手。 第二天早上,楚锦城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特高课的通知。 云上一香已经被处决了,内部清查的事到此为止。 坂本道林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盒上好的龙井,算是给他赔礼道歉。 下班的时候,佐藤静雅跟着楚锦城上了车。 车子开到霞飞路的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咖啡馆是他们的秘密接头点,老板是自己人。 “上级发来的电报。”佐 藤静雅递给楚锦城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字,楚锦城用碘酒擦了擦,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下月三号,日军细菌弹将运抵沪市虹口码头,务必截获销毁。” 楚锦城把纸条放在打火机上烧了,灰烬落在咖啡杯里,很快就消散了。 “知道了,你通知川介太郎,让他的行动队配合我们,这次的事对军统也有好处,他们肯定愿意帮忙。” “好。” 佐藤静雅点点头,顿了顿,又说 ,“还有,特高课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还有一个更高阶的内鬼潜伏在我们内部,级别比云上一香还高,你要小心。” 楚锦城笑了笑,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我知道,是中村静香,对吧?76号安插过来的眼线,我早就知道了。 上次那半张信纸,是她故意放在机要室的,想引开特高课的注意力,她倒是个聪明人,留着她还有用。” 窗外的霓虹灯闪着红色的光,照在楚锦城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看着街上巡逻的鬼子兵,还有路边卖报的小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沪市的夜永远是这样,表面上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底下却藏着无数的暗潮和汹涌,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他不怕,从他宣誓加入组织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但是路的尽头,是亮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翻了桌上的报纸。 头版上印着“大东亚共荣圈”的标语,楚锦城拿起报纸,把那一页撕下来,扔在了地上,特意用脚狠狠的碾了碾。 总有一天,这些肮脏的东西,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他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