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林宅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拖过一遍。
沈昭昭没惊动任何人,手里捧着那匹昨夜林修远攥过的云锦红绸。
红绸里裹着的陶片已经洗刷干净,不再是带着土腥味的废料,倒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护在襁褓里。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那是昨天无聊时用蜡笔随手涂鸦的“妹妹小屋”——线条歪歪扭扭,房顶还是粉色的。
她把这画贴在红绸包上,没去正厅那张让人喘不过气的黄花梨供桌,而是径直拐进了偏厅。
这里供着林婉如的牌位,香火常年不断,却冷清得只有灰尘起舞。
“今儿风不大,风车转得慢,但学校图纸已经批了。”沈昭昭把红绸包轻轻搁在供桌最不起眼的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讲悄悄话,“你先在这儿凑合住几天,等大房子盖好了再搬。”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那本厚重的族谱前。
翻开最新的空白页,朱砂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没敢落下那个名字。
林家的规矩比城墙还厚,没经过宗祠大会点头,私自添名就是给林修远找麻烦。
她抿了抿嘴,笔尖落下,在页脚那个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一枚小小的红色风车,旁边工整地注上一行小字:“待梧桐成荫,补名于此。”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点还没散去的烟草味。
林修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视线穿过缭绕的青烟,定格在那枚稚拙的风车上。
他眼底有些发青,显然是一夜没睡,但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没说话,大步走上前,从沈昭昭手里抽走那支朱砂笔。
笔锋没有任何犹豫,力透纸背,在那枚小风车下方,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
林念云。
墨迹渗进纸张纹里,像是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叹息落地生根。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慵懒。
林老太太却罕见地把两人叫到了东暖阁。
老太太精神头看着不如往常,手里摩挲着一只紫檀木盒,盒盖上包浆厚润。
“当年你公公烧了后半卷,说是怕修远看了伤心,觉得这孩子没福气,是个讨债鬼。”老太太声音沙哑,缓缓推开盒盖,里面躺着半卷残破发黄的《癸未年家祭录》,“但我偷偷留了一页。如今……该还给孩子了。”
沈昭昭接过来,纸张脆得像是要碎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