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穿着一身黑灰色的职业套裙走进来，短发梳得利利索索，腋下夹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她没看陈清泉，径直走到审讯桌旁，把高清数据线插进墙上的大屏幕接口里。

“霍书记，喝口水歇会儿。”

林溪语速很快，“跟不讲人话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公共资源。”

陈清泉偏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女干部，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同志，省纪委办案也得讲规矩，你这态度……”

“请说人话。如果不会说，就先闭嘴看电视。”

林溪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墙上的六十五寸液晶屏亮起，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画面是一号留置室，京州中院执行局原副局长冯万山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着大腿；右边画面是二号留置室，陈清泉的小舅子王显双手抱头，哭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音响里传出冯万山带着哭腔的嗓音：“我都招！那张八千万的假保函是陈清泉让我塞进卷宗里的！他说只要把华威重工的账户死死冻住三个月，拖垮他们的资金链，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好处费！裁定书是他半夜在山水庄园签的字，合议庭根本没开过会，笔录都是我事后找书记员补签的！”

紧接着，右边画面里的王显也扯着嗓子喊：“别判我无期！我就是个跑腿洗钱的！陈清泉不敢自己出面，让我去香港注册了三家离岸空壳公司。华威重工的厂房被拍卖后，买受方往我香港账户里打了两百万美金！陈清泉拿大头，分了一百八十万，我就拿了二十万辛苦费啊！”

审讯室里只有音响传出的哭喊声。

陈清泉原本搭在肚子上的手松开了，两条伸直的腿慢慢缩回椅子底下，后背离开了椅背。

霍然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陈清泉！冯万山是你一手提拔的心腹，王显是你亲小舅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这叫合议庭讨论？这叫工作失察？！”

陈清泉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哆嗦着还要强辩：“他们……他们这是攀咬！是为了给自己减刑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单凭口供不能定案，香港的公司是王显自己开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林溪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往左一划。

大屏幕上的审讯录像消失，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树状图和代码比对表。

“过去三年，京州中院一共办理了三十七起争议标的额在五千万以上的超标查封案。”

林溪拿着激光笔，红点打在屏幕左侧的一排时间戳上：“我提取了中院内网办案系统的底层操作日志。这三十七起案件的保全裁定，有三十四起是在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由你的个人加密U盾越级直接签发，跳过了所有的前置审批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