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许通行,西翼维修通道,检查线路故障。”
后面有一个签名,刘波不认识。
他把纸条还给那人。
“通道口没封,但今天内部执勤加密了,你进去之后别走太远。
别超过通道中段的警示线。”
那人点了点头,侧身挤进铁门半开的缝隙里,脚步声沿着通道往里走,越来越轻。
刘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的拐角处,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在执勤记录本上写下了对方进入的时间和单位。
这是正常流程。一个维修技术员进去查线路。
这种事每天都有。
但刘波在记录本上写的时候,脑子里多记了一笔。
C7项目组。
那个组最近在装新设备,审批流程走了特批通道。
火舞的录音里提到过他们。
这个人现在来查线路,是正常的故障排查,还是有人在借维修的名义检查线路状态?
他不知道。
但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六点到七点这一班,大头出现了。
刘波在走廊这头看到大头的影子从频闪灯管下面经过时,心跳加快了一拍。
但他没有动。
大头在拐角处停了一拍,扫了一眼走廊两头,看到了刘波。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小半条走廊对了一下。
刘波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大头能看清。
大头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一下身,贴着墙根往反方向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半拍,但没有跑。
刘波看着大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下头,假装检查自己的短刀卡扣。
他完成了日志替换。
看他的步态和脸色,应该成功了。
七点交接班之前,军官又来了一趟。
这次不是训话,是挨个岗位转。
他走到刘波的岗位前,看了一眼执勤记录本,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波脸上。
“西翼通道今天有人进去过?”
“C7项目组的维修技术员。
下午五点多进去的,查线路故障。”刘波说。
军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翻了一页,看了一眼那个人写的名字。
“C7项目组的。
最近他们那边的活动很多。”他合上记录本,还给刘波。
“八点之后你不用来内部执勤组了。
明天换回外围巡逻。
新的排班表明天早上出来。”
刘波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军官也没有解释。
这是军事派调动的常态,人员轮换频繁,每个人都得适应。
但刘波心里清楚,这种轮换不只是正常的调动。
八点之后换回外围巡逻,意味着他不用再盯科研区的入口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但至少明天他不用在这个位置上站着。
八点下班之后,刘波没有直接回住所。
他在C4区的集结室里把短刀交还,签了退勤记录,然后绕了一段路,从D区走廊穿过去。
走到E区分岔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右眼余光扫到远处E5层分支通道入口的方向,有一个影子从通道口闪了过去。
动作很快,贴着墙根走,步幅很小。
刘波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认出了那个身形。
瘦小,双肩缩着,步态畏缩。
是包皮这个家伙。
包皮从E5层分支通道里出来,往D区的方向走去,脚步很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刘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看着包皮消失在D区走廊拐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住所方向走。
包皮去E5层分支通道了。
那个通道通向废弃配给站,通往科研区方向。
他去那里做什么?
刘波不知道。
但他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
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马权靠着墙,独臂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十方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
李国华坐在桌前,平板上还亮着那张架构图。
火舞靠着墙,机械足伸直,工具包收在腿边。
大头缩在角落里,平板扣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边缘。
包皮蹲在铺位前整理那摞纸片,手指一张一张地排着,动作很慢。
刘波走到桌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外围缩短,内部加密,重点盯科研区三个点。
C7项目组的维修技术员进了西翼通道。
军官说“内部不稳定因素”。
明天他还回外围巡逻。
“内部不稳定因素。”李国华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老谋士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戴上。
“这不只是提高警惕那么简单。
这个词在军事派的语境里有特定含义。
上次用这个词的时候,科研区的安保翻了一倍。
这次用这个词,加上巡逻安排调整,说明军事派已经接到了明确的指令——
有人在推动着这件事情。”
“谁?”马权问。
“可能是博士本人。
也可能是沃尔特说的那三条线之一。”李国华把平板翻到另一页,调出一张更复杂的图表。
“如果他们真的在查接触过凯斯的人,那军事派的调动就是其中一环。
缩短外围,加强内部,盯死科研区三个点。
这三个点正好覆盖了科研区所有主要通道。
如果有人从外面潜入科研区,或者从科研区往外传东西,都会在这三个点的监控范围内。”
“他们在收紧包围圈。”火舞说。
“一个点一个点地卡,把我们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马权靠着墙,闭着眼,独臂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脑子里在转。
军事派的调动不是孤立的。
它和科研区的警戒升级、CDSO的日志窗口、沃尔特的警告,全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有人在系统地收紧整条线。
这个人是博士。
博士在等他们露出破绽。
“刘波,你明天还回外围巡逻。”马权睁开眼。
“外围巡逻的路线缩短了,你走一圈的时间比以前短。
你利用这个时间,把外围那几个关键通道的巡逻盲区重新标一遍。
以前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如果军事派缩短外围巡逻是为了腾出人手去内部,那外围的盲区会比以前更大。
我们需要知道这些盲区在哪里。”
刘波点了点头。
“我明天巡逻的时候走一遍,把盲区标出来。”
马权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上。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包皮的铺位时,他停了一拍。
包皮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还在睡。
马权看了这货两秒的时间,然后继续走了出去。
包皮睁开眼,看着马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