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李国华问。
“武器库在C6层,靠近科研区东翼。
安保级别很高,但C4区和C5区最近的调动抽走了大批人手去搞集中登记。
东翼的巡逻密度比之前低了。”马权说。
“我可以试试。”
“什么时候?”
马权沉默了一拍。
“今天白天先观察一下。
等他们第二批登记开始的时候,东翼的巡逻会变得更松。
如果一切顺利,今天下午或晚上就动手。”
李国华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
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推演什么。
“我去科研派那边打听一下东翼的安保轮换时间。”
马权点了点头。
“别太刻意。”
“我知道。”李国华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
当老谋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拍,回头看了马权一眼。
“你拿铁剑的事,十方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那他知道你打算一个人去?”
“不用他跟着。
我一个人,目标会很小。”
李国华看了马权一眼,没有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上午,所有人都在忙各自的事。
大头在角落里盯着平板上的CDSO日志,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
火舞坐在墙边,机械足搁在膝盖上,正在拧紧踝部松动的螺栓,手指上的劲比平时更大,每拧一圈就把螺栓往里多压了半毫。
十方没有出门,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但转得比平时慢,每拨一颗珠子都要多停半拍。
刘波上午从防卫队回来了一趟,说C4区的第二批登记已经开始了,E7区的人被叫到了集结区外面排队。
他站在队伍旁边看了十几分钟,看到几个眼熟的老人被划到了另一条队伍里,往北边走了。
“老赵呢?”十方问。
“没看到。
可能昨天就被带走了。”刘波把双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手指搭在刀柄上。
“C5区的货运装卸区今天上午有三辆运输车进出。
车上盖着防雨布,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但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比空车深得多。”
马权靠着墙,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
右眼剑纹在白天几乎不发光,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弱地热一下,然后又熄了。
包皮蹲在铺位前整理那摞废纸片,手指一张一张地排着。
他昨天从E5层配给通道回来之后没再出去过,通讯器一直贴在夹层里,没有震动过。
这货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马权的方向,又很快低下头。
下午两点,李国华从科研派那边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然后走到桌前,把一张折好的纸片放在桌面上,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东翼安保轮换时间。”李国华说,手指点着纸片上的字。
“每天上午九点和晚上九点各一次换班,换班间隙大概有二十秒的窗口。
比之前窄了很多,但傍晚六点还有一次额外巡视,巡视完之后到九点换班之间,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空档。
那个时间段东翼走廊只有一组固定岗哨,没有巡逻队经过。”
马权走过来,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
“六点巡视之后。
九点之前。”
“对。
最佳窗口是七点到八点半之间。”李国华说。
“但有个问题。
那个时间段科研区东翼的照明会切换到夜间模式,走廊灯只保留三分之一,大部分区域会很暗。
对你的视力不是问题,但可能会影响到你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我有剑纹。”马权说。
李国华没有反驳。
老谋士把纸片推到马权面前,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去?”
“一个人目标小。”
“铁剑在武器库里,那里面可能还有别的看守设备。
你想过怎么突破吗?”
马权沉默了一拍。
“东翼的维护通道连接着武器库后面的设备间。
从设备间进去,不需要走正门。
正门的扫描和验证我过不了,但设备间那边的防火墙等级低很多。”
“你怎么知道设备间的位置?”
“阿莲曾经告诉过我。”
李国华没有再问了。
傍晚六点,刘波从防卫队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制服上沾了一层灰,靴底带着科研区通道那种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C5区的运输车下午又走了一辆。
这次我看到了里面装的东西——是布包。
我看到了几个布包从车上掉下来,被押车的人捡回去扔上车了。
那些布包和昨天E7区被带走的人手里拎的是一种。”
屋里安静了几秒。
马权靠着墙,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了。
“今天几号?”他忽然问。
“二十一号。”李国华说。
马权沉默了一拍。
“明天就是第二批登记结束的日子。
老赵他们那批人可能已经被运走了。
如果运输车还在走,说明人还在往那边送。”他睁开眼。
“时间不能再拖了。”
马权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李国华那张纸片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今晚七点半我就出发。
大头,你在我走之后盯着CDSO日志,如果看到东翼有异常调动,立刻通知火舞。
火舞,你在大头旁边等着,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去东翼通道外面接应我。
老李,你在住所里守着,万一事情不对,把其他人带到E9层去。
老孙头在那边,他知道怎么躲。”
马权最后看向十方。
“小月交给你了。”
十方双手合十,没有多说。
包皮蹲在角落里,手指捏着一张纸片,捏得指节发白。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习惯性的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但没有人多看这货一眼。
马权走到门口,穿上外套,独臂伸进袖子里。
他回头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拍,最后落在小月身上。
小月还没醒,蜷在最里侧,绿宝石在枕头下面泛着微弱的光。
马权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探照灯正好转过一个角度,光柱从防爆玻璃外面切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斑,从马权的脚边移过,然后消失。
当马权走后,屋里又开始安静了很久。
大头把平板重新打开,手指搭在边缘,屏幕上跳出CDSO的实时日志流。
火舞把工具包里多余的东西倒出来重新码了一遍,动作很轻,像是在数着什么。
李国华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支笔,在白纸上画着什么,线条断断续续的。
刘波靠在门框边,没有走,双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刀鞘的纹路。
十方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浅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月在和尚的旁边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包皮蹲在铺位前,手里攥着那张纸片,很久没有翻面。
他的脑子里在转。
马权走了。
马权一个人去武器库了。
如果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如果那边有人等着他,如果那个陷阱早就布置好了——
包皮闭上了眼睛,再次的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七点半。
马权已经走了。
走廊里探照灯的光柱缓缓转过一个角度,从防爆玻璃外面切进来,在地面上扫过,然后消失。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