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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意外录取 民办教师的逆袭

高招录取工作正式结束的广播声,一遍又一遍盘旋在公社中学斑驳的土坯墙上,带着老式喇叭特有的沙哑杂音,传遍整个黄土坡公社。

新一届高考的硝烟刚刚彻底散尽,可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落幕之后,无形的压力反而死死攥住了无数知青和乡下学子的心脏,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唯独黄白,看似早就把大学录取这件天大的事,当成一堆没用的烂菜叶,彻底扔出了自己的脑海。

查分那天的画面,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分毫未减。

他当初保守估分,分数稳稳够得上本科录取线,在整个公社知青里都算得上拔尖的水平,满心笃定自己铁定能考上大学、跳出这片穷山沟。

可等到公社文教干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顿念完所有录取名单,他竖着耳朵从开头听到结尾,反反复复确认了三遍,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自己名字的半个影子。

那种从云端狠狠摔进泥地里的落差,几乎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底气。

那两夜,他躺在知青宿舍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一般,满心都是不甘和憋屈。

廉价的旱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蒂密密麻麻堆满了整整一解放鞋鞋盒,苦涩的烟味呛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憋屈。

再懊恼、再不甘心又如何?录取名单白纸黑字贴在公社公告栏上,木已成舟,半点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执念,逼着自己认清现实,安安稳稳留在公社中学做一名民办代课教师。

每个月十二块钱的补助,半袋粗粮的补贴,勉强够他在艰苦的年月里混一口饱饭,撑着活下去。

至于旁人梦寐以求的未来、前途、出路,他根本不敢深想。

他的人生,就像村口那条被车轮和脚步踩出来的坑洼土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能低着头,麻木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傲气,就像被砖头堵死的烟囱,堵得严实、憋得难受,怎么都疏通不开。

平日里站在三尺讲台,看着台下调皮打闹、无心读书的农村学生,他总会莫名心头烦躁,握着粉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粉笔。

下课铃一响,别的老师要么扎堆闲聊,要么回家忙活农活,只有他会独自站在操场边,望着远处知青点袅袅升起的炊烟怔怔发呆。

无数个寂静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反复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或许这辈子,他真的就要困死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坡上,做一辈子不起眼的民办教师。

日后随便娶一个朴实的村姑,种地、教书、养家,生几个孩子,日复一日熬着枯燥的日子,直到满头白发、垂垂老矣,平庸过完一生。

这天的天气格外难得,艳阳高悬,天朗气清,没有春秋季常见的漫天黄沙。

澄澈湛蓝的天空上,零散飘着几朵轻薄的碎云,干净通透得像是被井水细细擦拭过一般,让人看着心头舒展。

黄白蹬着一辆从隔壁知青手里借来的破旧二八自行车,赶路去学校上课。

老旧的车链早已生锈磨损,每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咔哒咔哒”声响,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裂报废。

黑色的车座被常年的摩擦磨得发亮,边角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泛黄的旧棉絮露在外面,一路颠簸,硌得他屁股阵阵发麻发疼。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起球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口磨得薄薄一层,领口还打着一块不起眼的补丁。

裤脚随意卷到膝盖位置,露出两条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的小腿,迎着清晨的暖风,一路朝着公社中学疾驰。

道路两旁的狗尾巴草和野蒿子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沙沙的轻响萦绕耳边,是乡间最寻常的景致。

可再好的风景,也解不开黄白心底的郁结,他眉头微蹙,眼神黯淡,浑身都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颓气。

刚冲到学校门口的土路口,还没来得及停车进校园,传达室的张老头就猛地探出布满皱纹的脑袋。

老人双手拢在嘴边,扯开粗哑的嗓子,隔着老远就高声呼喊:“黄白!黄白!赶紧过来接电话!”

黄白的心猛地咯噔一沉,毫无预兆地揪紧,浑身瞬间绷紧。

他脚下猛地用力刹住车胎,惯性带着车身剧烈一晃,老旧的自行车差点直接侧翻在地。

他连忙死死扶住摇晃的车把,稳住身形,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传达室:“谁打来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这穷乡僻壤无亲无故,平日里根本没人会专门给他打电话。

为数不多的几次来电,全是县文教局的通知,不是催着上交教学材料,就是安排临时会议、抽查备课记录,从来没有一件好事。

他一边单手推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慢悠悠朝着传达室挪动脚步,一边忍不住再次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疲惫和不情愿。

张老头叼着一杆黑漆漆的旱烟袋,慢悠悠吧嗒抽了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从嘴角溢出,眼神带着几分了然。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还能有谁?县文教局的电话,专门找你的!”

听到这五个字,黄白心里的猜测彻底落定,脸上的神色瞬间彻底垮了下来,眼底的郁色更重了几分。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满是无奈和疲惫:“真是邪门了,又要开会?我这刚上完两节课,连口水都没喝,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呢。”

他随手将自行车靠在传达室的土墙上,抬手用力搓了搓掌心沾着的尘土和粉笔灰。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快步走进狭小逼仄的传达室,伸手抓起墙上挂着的那部老式手摇黑电话。

厚重的塑料机身布满细碎裂纹,边角磨损掉色,电话线缠了好几圈胶布,是用了十几年的老旧物件。

听筒刚贴到耳边,一道陌生、沉稳又自带威严的男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黄白同志吗?”

黄白心头骤然一紧,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这声音沉稳厚重、底气十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官威,和以往那些敷衍办事的普通干事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立刻挺直微驼的腰背,收敛了所有的散漫,语气恭恭敬敬地应声:“我是黄白,请问您是哪位领导?”

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响起,字字清晰,砸在黄白耳边,震得他心神巨震。

“我是县文教局副局长,盛华勇。”

盛华勇?副局长?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骤然在黄白脑海中炸响。

他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空白一片,指尖微微发颤,手里紧紧攥着的听筒差点直接脱手摔落在地。

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没有正式编制的乡下民办教师,别说副局长,就连文教局的普通股长都极少接触。

今天居然能让分管全县教育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找他,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手足无措。

冰凉的冷汗瞬间密密麻麻爬满他的手心,顺着指缝微微渗出,连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走调。

“盛、盛局长,您好!不知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却绷得浑身发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有半分动静。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墙上泛黄脱胶的老式日历,心脏砰砰狂跳,力道重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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