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陈鸣飞低喝一声,膝盖死死顶住身下那团属于“某团”外卖员的脊背,同时小臂发力,将另一人——胸口印着“鳄了么”的骑手,狠狠压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
“兄、兄弟……等一下,别误会……”身下的骑手脸憋得通红,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少废话,趴着别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陈鸣飞手腕猛地一沉,将对方的脑袋又往下按了按。
“哥,涛哥,你俩能不能……”“鳄了么”小哥被压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却被陈鸣飞一声冷喝打断。
“你也闭嘴。”
陈鸣飞正盘算着怎么套话,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楼的两间房门被推开,四个人影接连闪出,分别穿着“SF快递”、“YT快递”、“DB物流”和“XX环卫”的制服。
陈鸣飞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保安服,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之前的冲锋衣在雨里湿透了,他只好翻出换洗衣服。偏偏他行李里没几件衣物,这件保安服还是出发前穿在身上的,刚才休息时顺手换上,谁能想到竟成了这副模样。
“你们几个!”他下意识地拿出当保安时的腔调,冲着楼梯上方吼道,“送快递的去快递站!大件货需要业主给保安室打电话!收垃圾的走小区后门垃圾房,别走正门!”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反倒把楼梯上方的四人喊得愣在原地。
也多亏了这短暂的停顿,三楼的时迁终于从昏沉中清醒过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里。
“小飞,你怎么样?”黑暗中,时迁只能勉强辨认出陈鸣飞正死死按着人趴在二楼半的平台上,却看不清他是否受伤,只能用气声问道。
“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时迁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习惯性地贴紧墙根,将自己完全融进黑暗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说来也怪,以他的警觉性,从未睡得这么沉过。此刻虽然醒了,却依旧觉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像是被什么药物影响了神经。
“楼、楼上的朋友……”二楼的骑手终于缓过一口气,带着几分试探开口,“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吧?我们不是送快递的。”
“靠,大个儿,说什么呢?这是重点吗?”同伴低声骂了一句。
“哦哦哦……不好意思,说错了。”
“闪开,还是我来问。”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语气沉稳,“喂,内个小保安,你是哪个小区的?”
“屮,骡子,你也闭嘴吧!”
“大兄弟,”最先开口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我们是想问你,你是什么组织的?咱们碰到一起,既是缘分也是意外。按规矩,既然是你们先到的,我们这就走。如果兄弟还有啥不满意的,条件你们也可以提,我们尽可能满足。”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声音确实是从二楼那四个人里传出来的。这些人似乎恪守着某种底线,没有贸然上楼,没有亮家伙,更没有出言威胁。
这让陈鸣飞对他们生出几分好感。
但他并不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摸到他们的临时避难点,甚至差点堵了门,这本身就说不通。更何况,大家身上的职业“皮肤”,已经明明白白地宣告了彼此不可能“和平共处”。
“哼,在问别人之前,你们是不是该先说说自己的情况?”陈鸣飞索性直接摊牌,“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还有多少人?”
既然对方想谈,他也省得动手。
“额……我们是同福避难所的,这次出来找物资。我们一共就六个人。”黑暗中,那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实说了。
这不是实诚,而是权衡。刚才陈鸣飞和楼上的对话已经说明,三楼还有人隐藏在暗处,无法确定人数。这种情况下,自报家门、和平解决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至于找场子,等人安全了再说。
“同福避难所?”陈鸣飞沉吟了一下,“没听说过。”
“你——”被匕首抵着脖子的某团骑手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刚想反驳,却被陈鸣飞手上加重的力道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陈鸣飞确实没听过“同福避难所”,也没有轻视的意思。要是说“同福客栈”,他还能接上两句。
但他对对方的信息掌握太少,绝不会因为对方说了两句就轻信。他自信的优势在于手里的人质,以及对方无法判断三楼到底有多少人。
“这位小兄弟,听你口音不是我们豫省的人吧?”二楼的人继续试探,同时悉悉索索的声响和隐约的动作表明,对方正在悄悄掏家伙,“你是逃难过来的吗?”
陈鸣飞刚要开口,手腕上的电子腕表突然闪过一抹红光。
光芒微弱,但在漆黑的环境里依旧刺眼。
“小心!他有炸弹!他是‘白帝’的人!”身下的某团骑手看得最真切,那闪烁的红光就在他眼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白帝?”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是陈鸣飞,一个是二楼的人。
“你们见过‘白帝’的人?”陈鸣飞顾不上腕表还在闪烁,急切追问。
“你们果然是白帝的人!”二楼的人一声怒吼,脚步猛地往楼上冲。
“慢着!”陈鸣飞厉声喝止,“我们不是白帝的人!如果非要说有关系,那也是追杀白帝的人!”
“嗯?什么意思?”二楼的人脚步一顿,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们来自久安城。之前白帝的人在我的家乡祸害亲人,后来我们虽然平安到了久安城,但家人已经……”陈鸣飞顾不得细说,只能挑最核心的讲,“这次离开久安城来这儿,就是为了追杀白帝残党。”
他必须先稳住眼前的局面。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陈鸣飞撇了撇嘴,“不光你不信,我也不信。就你们刚才说的,你们又怎么证明不是白帝的人?”
眼下这种情况,光靠嘴皮子确实说不清。
“想让我们信你也简单。”二楼的人干脆利落,“你把我们的人先放了。”
“切。”陈鸣飞轻嗤一声。
如果对方说的属实,只有六个人,只要没有枪,他自己就能搞定。人质不过是用来对话的筹码,现在对话已经展开,筹码就没那么重要了。
“人还你们。”他站起身,松开了压着两名骑手的手。
“好!小兄弟快人快语,就冲你这坦荡,我先信你几分。”二楼的人快步走上几层台阶,伸手将同伴拉回队伍中间。
“人还给你们了,但你们说的话,我可还没全信。”陈鸣飞往阴影里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我们已经很坦诚了。小兄弟想问什么就问,我能回答的,一定如实相告。”对方将人护在身后,语气平稳。
“额……也没什么好问的。就算我问了,只要你们说谎,我也没办法证明。”
“这就是信任的问题了。我只能说,我能回答的,就一定是真的。”
“好。”陈鸣飞挠了挠头,随口抛出几个引子,“那你再说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有几个人?和白帝有什么仇?”
“我们来自同福避难所,这次出来纯粹是为了找物资。我们小队满打满算就六个人,再没别人了。”身穿“XX环卫”制服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疲惫,“至于和白帝的仇怨……唉,说来话长。”
他显然习惯了充当小队的发言人,独自站在楼梯口与陈鸣飞交涉。其余几人则安静地待在走廊阴影处,像一群蛰伏的兽,没有轻举妄动。
从男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陈鸣飞拼凑出了“同福避难所”的底色。去年天灾骤降,一群没来得及转移的幸存者自发抱团,起初还眼巴巴盼着官方的空投救援。可人一多,心思就杂了,物资分配不均、违法犯罪频发,大聚集地迅速分裂成无数小团体,甚至爆发了惨烈的武装冲突。
直到三个月前,局势才勉强稳住。原因无他——“白帝”来了。
“他们烧杀抢掠,简直不是人。”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恐惧,“有传言说,‘白帝’的队伍里有怪物,甚至有樱花国人。不管传言真假,那些家伙干的勾当,罄竹难书。”
陈鸣飞沉默着。他虽没亲眼见过“白帝”在豫省的暴行,但五号安全区那人间炼狱般的惨状,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白帝’的人,应该没多少吧?”陈鸣飞摸着下巴,暗自盘算。当初上万人的武装力量追杀“龙鳞”和“红日”,就算不全歼,三四千人总该有。加上五号安全区的残部,撑死两万人。豫省没逃难的人,难道连十万都没有?
“确实不算多。”中年男人苦笑一声,“但他们几乎人手一把枪。三个月前我们刚和他们接触时,他们不到一万人。可当时我们这边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两百个,一盘散沙。不到一个月,一半的势力就没了。要么被灭,要么跪了。”
“等我们反应过来,抱团抵抗时,已经晚了。人数优势没了,火力更是被全面压制。上个月,甚至有人亲眼看到‘白帝’队伍里有怪物——速度快,力大无穷,甚至生吃活人……”
“等等。”陈鸣飞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打断,“你这是给我讲末日鬼故事呢?速度快、力大无穷、生吃血肉……你确定这不是丧尸?”
“不,不是丧尸。”中年男人连连摇头,“丧尸电影我也看过,小说也读过,但传话的人描述的,跟那些完全不一样。”
“行,先不纠结是不是丧尸。你刚才说有人亲眼看到,那怪物长什么样?有多少?”陈鸣飞追问。
“诶,我可没说亲眼看见。”中年男人赶紧摆手,神色紧张,“传话的人没几天就发高烧死了,说那些话时神志不清。所以我们只当是传言,保野不保真。”
陈鸣飞没再追问,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一个月前,周围的势力联合起来,推举‘同福避难所’为首领,抱团抵抗‘白帝’。双方交手几次,互有胜负,谁也没占到便宜。”中年男人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现在官方空投停了好几个月,我们存粮见底,只能派小队四处搜刮。刚才把你们当成其他势力的探子,才闹了这场误会。”
这番话听着诚恳,但陈鸣飞清楚,对方肯定有所保留。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既然是误会,就不纠结了。”陈鸣飞单刀直入,“我想见见你们‘同福避难所’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