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扬手,命士兵为裴衡松绑,忽而一兵卒前来相报。
“禀大汗,营中发现一身染奇病的大钺人。”
“怎的不带来此地?这点小事,还要本汗亲自前去吗?”
“这...”小卒神色为难:“禀大汗,此人卧床不起,身上长着可怖又恶心的东西,大家伙唯恐染上这怪病,都不敢上前碰他。”
柔然可汗斜睨他一眼,将手中马鞭扔与小卒。
“带本汗去看看。”
临走前,他回身吩咐另外几名小卒:“把突厥可汗常用的那口鼎搬出来,烧好热水,本汗去去就回。”
“是,大汗。”
四名小卒齐齐躬身,谨小慎微地恭送柔然可汗远去,随即带着意味不明的眼神,扫视了裴衡一眼,转身离开,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
裴衡不知几人,为何带着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向自己,不容他多想,鞭伤传来的锐痛感,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让他抽不出余力思虑其他。
他一边闭目养神,借着时间冲淡皮肉绽裂带来的痛楚,一边在脑中思索着对策。
“杀了我,求你们一刀杀了我~”
阿古娜面如土色,剧烈挣扎起来,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回荡在裴衡耳畔,令他无法静心思虑。
“阿古娜殿下,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刻也是赚的,何必一心求死?”
说出这话时,他的双目依旧紧闭着,语气淡然。
阿古娜极力想要掩盖自己的哭声,可泪如雨下,全然无法控制。
她抽抽嗒嗒道:“你可知我为何不愿嫁给突厥可汗?”
“你说什么?”
裴衡睁眼问道。
生死关头,她突然问出此话,裴衡只觉莫名其妙。
但他早已对阿古娜突如其来的奇思怪想司空见惯,只因她也不是第一回问自己这样奇奇怪怪的问题了。
上一次,她便堵在茅溷外问过他:你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是以他这次,作出了与上次同样的回答,沉默是金。
完颜拓接过话头道:“你不是说突厥可汗性烈急躁,克死多任妻妾,这才不愿嫁给他的吗?他已经被阿耶杀了,你怎的又突然提起他来了?”
阿古娜猛然摇头,一双晶亮的鹿眼泛起涟漪。
“他的妻妾宠妃,并非是福薄命短、暴毙而亡,而是被他和柔然可汗......”
说到此处,阿古娜紧闭双目,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亲眼所见,他刚迎娶三日的美妾,被他和柔然可汗两人......分食干净...”
裴衡与完颜拓,皆是目露骇然,难以置信。
两人愣神半刻后,裴衡道:“逢遇饥荒年时,常听闻人相食,可近两年虽有妖物时常滋扰,但也风调雨顺,五谷丰盈。
只军营中征战已久,才让军粮紧缺了些,可也不至于......”
“你闭嘴!先听我女儿说完。”
完颜拓打断裴衡的话,心中一阵后怕,自己当初为稳固三大部落平衡,毫不犹疑答应了突厥可汗的提亲请求,没想到,自己竟险些亲手将女儿送入虎口。
“别怕,阿耶在,你只管将所见所闻告诉阿耶。
我们若将此事告知百姓臣民,他们必然会将这残忍嗜杀的恶棍拉下王位。
彼时,咱们也不是全无逃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