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阙见他直呼饶向峪的名讳,正色道:“饶向峪怎么了?本将应该遇到他吗?”
“几日前,饶向峪得知京城局势不明,野心暴露,自立为王,将七万兵力尽数带走,仅留几千兵力驻守沧州。
付姑娘极力劝阻无果,饶向峪反倒将她强行关进笼中,带回大钺,走的便是崔将军来的这条官道。”
裴衡忧急如焚,蓦地望向南下万里凝素的方向。
“她们一定遇上了妖物或是其他麻烦,否则不会擅离官道的。”
万里凝素的雪地峡谷中,一行十几名蛮兵策马疾驰,跟随在呼延律身后,扬起一地雪白。
“吁~”
失去一只左眼的呼延律,紧拉缰绳,口中“嘶嘶”倒吸凉气。
梅花镖依然插在他的眼眶里未能取下,指缝间的血迹已然干涸,眼球传出的绞痛感,此刻席卷他的整个面庞,渐渐有蔓延至颈下、胸腔的趋势,脸色更是由红变紫。
随行蛮兵一看,惊呼出声:“大汗,你的脸......”
他翻身下马,捂着那只血淋淋的左眼,奔到雪水化开的淙淙小溪边,从倒影里瞧见了自己此刻大红大紫的面庞,意识到自己身中剧毒,啐骂道:“贱人,卑鄙小人,亏欠本汗的这只眼,迟早要你们百倍偿还。”
“还不动手给我拔出来!”
他朝着蛮兵大吼一声,声音回荡在悠远的山谷间,传出阵阵回音。
静谧的树枝猛然一颤,抖落下树冠上挤压的皑皑积雪,再次归于寂静。
蛮兵不敢伸手触碰呼延律脸上的血迹,你推我让,谦逊有礼,将立功机会主动让给其他同袍。
呼延律不堪忍受毒药带来的痛楚,把心一横,伸手抓住梅花镖尖,痛叫一声,连筋带肉地拽了出来,将沾染着黑血的梅花镖,扔往了蛮兵身上。
血液飞溅,蛮兵齐齐跃出两米开外,唯恐步了呼延律的后尘。
一名蛮兵畏畏怯怯地走到呼延律身前,从袖中摸出个圆咕隆咚的白瓷小罐递给他。
“大汗,用这个,这是从大钺医官那抢来的金创药,说是止血生肌,效果奇佳。”
呼延律剜了几人一眼,还是接过了金创药,将药粉倒在手心,仰面朝天,将药粉捂在眼窝处,药粉触及伤口的一瞬间,疼得他连抽冷气。
缓了良久,直至到了能忍受的程度,他才开口道:“既然惧怕本汗的血,还跟着本汗做什么?”
蛮兵垂首不语,心中暗自腹诽:要是有别的好去处,他们也不愿在这冰天雪地里游荡,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腹诽归腹诽,几人面上依然一脸谄笑,抢着撕下衣角布条,要为呼延律包扎伤口。
几人倒也心灵手巧,一番精心包扎下,很快便让呼延氏木乃伊诞生了。
呼延律两眼一抹黑,忙不迭在缠绕得严丝合缝的布条中,抠出鼻间的两个孔洞,连喘数息。
他朝着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恨铁不成钢地点指道:“我怎么带了你们这几个蠢货。”
“忘记留缝了。”
一名蛮兵上前,为他轻轻拨开遮挡心灵窗户的布条。
呼延律这才看清几人所站的位置,回过身来,继续对着蛮兵一顿数落。
一蛮兵左顾右盼,也不知在寻找何物,对呼延律的训斥,有些心不在焉。
看呼延律骂起人来滔滔不绝,一时半刻并无偃旗息鼓的打算,他小心翼翼问道:
“大汗,此处是金沧溪的上游,下游直通沧州城内的水井,常有守水卒在这一带巡防,不便久留。
咱们还是重新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呼延律闻言,却并不急着离去,布条下的眼眸,反倒绽放出道道精光。
他轻抚着失去的左眼,自言自语道:“真是苍天有眼,本汗心里的这口恶气,终于有机会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