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真有人要?”朱锁锁捞起一把,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在文玩吧做功课、记笔记,没想到有人愿意花重金玩果核。
这些六瓣、七瓣的,在玩家眼里都是稀罕玩意儿。可从曼谷运过来,每斤的成本也不过几块钱。
“没问题,送到青浦的仓库。”李怀东拍拍手,“加工厂和渠道销售,你自己安排。赚钱,不一定在写字楼里。”
朱锁锁点点头。她以前以为写字楼才能谈大单子,现在才意识到,真正赚钱的地方都在无人知晓的缝隙中。
这批滴血莲花卖出去,再加上自己手里的钱,那套房子就凑得七七八八了。
路上,朱锁锁拿着两部手机,一边刷群消息、一边联系贴吧里的朋友。
李怀东忍不住打趣,“你就这么急着让南孙搬回来?”
“章安仁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孙还是回来住比较好。”朱锁锁忍不住吐槽,“他为了留校名额,匿名举报王永正搞师生恋、偷偷接私活。”
“呃……真的?”
“肯定是真的!”朱锁锁言之凿凿,“就他和王永正有资格留校,不是他举报的还能是谁?”
“这个小人还写匿名信,真让人看不起。难道留校对他来说,真那么重要?”
“留校有编制、能解决户口问题,你说呢?”李怀东轻笑一声,被举报这种事他见多了。
如果章安仁是苍蝇,那王永正就是有缝的蛋。两人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可耻。
而且高校非升即走,助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留给章安仁的是一条漫漫无间路。
他忽然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忍不住念道:“每逢你想批评别人时,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条件。”
“说到底,章安仁的选择也不过是环境的产物。回不去的故乡,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朱锁锁顿了顿,轻哼一声生闷气,“反正我就看不惯他。”
李怀东没有继续跟她争论。在这个流金时代,能做到求诸于己就够好了。
江浙的小加工厂,按照分级要求挑选原籽,普通尺寸通过贴吧、QQ群小批量上架。精品则挂在网店、咸鱼里,高价出售。
朱锁锁的价格比线上低四五十,品相比国内的通货好得多,很快在圈子里有了口碑。
她每天抱着手机,算钱算到眼睛发亮:“小老板,今天又买了80串!”
“城隍庙有摊主问原籽批发价,咱们怎么定啊?”
“按斤批发,给钱就卖。”
“啊?”她愣了愣,“我看他们店里一串好几千,有的上万。”
李怀东嗤笑一声:“第二批还有十天到港,不卖快点,仓库不要钱啊?先卖精品,赚得多。”
他见朱锁锁还抱着侥幸心理,沉声提醒:“这种文玩盘子本来就很热,你又加了一把火,所以很快就糊咯。别想着赚一辈子,按照市场节奏,有序放货就行了。”
市场泡沫被朱锁锁一点点戳破,很快形成了踏空效应。潘家园原先卖滴血莲花的摊位,一半改卖其他的,再也不吹藏传圣品了。
只是没了野菠萝种子,也很快会有别的新贵填充生态位。从崖柏到核桃、从菩提子到南红玛瑙,文玩市场永远不缺被炒热的郁金香。
入秋后的魔都,街上还是绿油油的,龙腾小区的空气里带着点桂花香。
朱锁锁拉着蒋南孙,让她给自己的新房出装修设计图。
“你怎么不找李怀东?”蒋南孙有些不解。
“小老板?”朱锁锁摇摇头,一脸嫌弃:“你没见他画的厂区设计图,干巴巴的踢脚线都显得多余。”
“房子要是让他设计,恐怕连地板都懒得贴。你就帮我设计设计~”
“好。”蒋南孙走到阳台边,轻轻闭上眼感受灿烂的阳光,“锁锁,你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朱锁锁轻轻抱着她,眼眶泛红:“嗯。”
“以后你跟家里或者章安仁吵架,随时来投奔我。我这里永远有你的卧室。”
“那李怀东呢?”蒋南孙弯着眼睛,故意捉弄她。
“他?!”朱锁锁脸颊升起一抹红晕,“爱死哪儿死哪儿去,谁在乎他啊。”
望着远处的卢浦大桥,她忽然有点恍惚。那个从小寄人篱下,看舅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自己,终于有了一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朱锁锁终于不用再迁就别人,想熬夜就熬夜、想唱歌就唱歌……
“啊!”她张开双臂,迎着满天阳光长舒一口气。胸腔里从小到大积攒的委屈,全部被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