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有些恍惚地回到家里,惴惴不安地把事情告诉母亲戴茵。
母女二人把蒋鹏飞堵在屋里,紧紧盯着他。
“南孙回来了?回来好,徐汇那边虽然近,但也比不上家里住着舒服。”蒋鹏飞故作轻松,“你们那么严肃干嘛?”
“爸,我问你句话。”蒋南孙站在他对面,“你到底在股市亏了多少?是不是欠外面钱了?”
“不是亏,只是技术性调整!”蒋鹏飞摆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大家都被套着,等涨回来就解套了。”
“股市的是很复杂,浮亏不算亏。反正跟你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那你怎么……”蒋南孙顿了顿,还是把他借李怀东钱的事咽了回去,“奶奶的古董花瓶怎么也被你卖了?你是不是拿去补仓了?”
“哎呀,怎么可能呢!!”蒋鹏飞猛地拔高声音,给自己打气。
戴茵没好气地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蒋鹏飞紧紧抓住靠枕,“我这两年做股票是挺倒霉的,但人不可能一直倒霉,我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实话告诉你们,我中新股了!”
他拍着蒋南孙的肩膀,故作兴奋地喊道:“爸爸中新股了!”
蒋南孙见状,心里反而更慌了。李怀东的提醒犹在耳边,她终究没有戳破蒋鹏飞的谎言。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等蒋鹏飞借故溜走后,蒋南孙忍不住问。
“唉。”戴茵轻叹一声,“他前两天翻我的首饰拿去抵押,可我的首饰早就换成沙金的了。”
今年以来,股市的惨状她也有所耳闻。为了给女儿以后的生活做打算,戴茵把自己的首饰都换了钱,给蒋南孙买保险。盒子里的首饰,很早就用越南沙金顶替了。
“我现在最怕,他把房子也抵押出去了。”
临近蒋奶奶过生日,她们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看蒋鹏飞顾左右而言他,这次亏得恐怕比以往更多。
生日宴定在淮海路的老菜馆。蒋奶奶坐上主位,左手边是蒋鹏飞夫妇;右手边则是李怀东,接着才是蒋南孙和朱锁锁。
蒋南孙看着桌上的十六道菜,又想想家里的情况,不禁感到有些浪费。
只是李怀东哄着老寿星,她也不好出声破坏气氛。
“妈,祝你身体健康。”蒋鹏飞笑得洪亮,看起来也挺从容。
只是他眼里藏的不安,说起话的态度和语气,跟以往大不相同。
他强撑着,把寿宴这场体面戏做完:“怀东,叔叔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蒋叔见外了。”李怀东跟他碰了碰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多亏蒋叔和南孙帮忙,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扎下根。”
愁在心头浇烈酒,蒋鹏飞不由得醉了几分。当着老太太的面,要和戴茵喝交杯酒。
“你看,妈不开心了……”
“什么不开心,你别管了。”蒋鹏飞跟她抵着额头,低声说:“谢谢你。”
看到父母甜蜜的一幕,蒋南孙不由得红了眼眶。只是,她一想到兜里的银行卡,心又狠狠揪了起来。
散席的时候,蒋鹏飞让她和朱锁锁回家多住几天。他拉着李怀东要说点东西,让她们先回去。
“怀东,谢谢你。”没有家里人在场,蒋鹏飞弯着腰、一脸颓废。
李怀东直接问:“蒋叔,你炒股到底欠了外面多少钱?”
大A虽然割韭菜,但会留着根让韭菜接着长,7、8年一个轮回也能解套。可以说,只要杠杆加得不是太过分,终究能留下一条底裤。
蒋鹏飞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吐出几个字:“一千多万。”
哪怕早有准备,李怀东听到这个数字,心也不由得震了震。
他这大半年,又是倒卖古籍善本、又是借行业冥灯反向做空,还抽空做了单滴血莲花。辛辛苦苦、兢兢业业,黑猫白猫一把抓,收益加起来也就这么多。
“5倍杠杆,满仓梭哈?”
“8倍。”蒋鹏飞的声音微微颤抖。
李怀东很想问问,是梁静茹给的勇气吗?8倍!蒋鹏飞以为自己是谁,索罗斯?
就算索罗斯跟巴菲特来了,都不敢抄大A的底。他以为抄到了底,实际上只在半山腰!
“这一千多万是总的,还是已经还过了?”
“总的。”蒋鹏飞说着,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欠款加上利息和滞纳金,还有这么多。怀东,你能不能再帮帮叔叔……”
他说着说着,差点要跪下来。
李怀东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托起:“叔,要是几十万我还能暂时借给你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