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在县衙讲的那些，”常悦一时低头看地，一时看画，就是不抬眼看着顾尘，“我不是不懂的，我就是不想听你一条一条跟我讲那些……”

“我知道的。”顾尘抢在她说完之前跟她保证，“我以后都不讲了。”

常悦听过许多别的男人说这种漂亮话，即使说这话的人是顾尘，顾尘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常悦也还是不敢相信。

这种话太绝对了。

她下意识道：“那也不是这个意思，该表达还是要表达。”常悦抬起头，瞪他一眼，“但我不想你讲道理的时候，你别讲！”

常悦想到早些时候的情形，不由得气鼓鼓道。

“而且我都说了不认同，你说的时候还是要看着我，我就觉得我在被你考验，好像你说的那些我的不懂似的，你非想教会我。”

顾尘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他认真想了想，然后很小声地说：“那我下次看着别处讲？”

常悦一下子没忍住，“你敢！说话的时候不直视别人显得更不真诚知道吗？”

顾尘开玩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你这个人，”常悦被气笑，但又没有真的生气，“真是……”

“我错了。”顾尘说，“我不该只顾着讲对错，你生气我应该好好放在心上的。”

常悦低下头，看着灯笼上那些精致的图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钱围升那个人，我还是觉得他该死的，你会介意吗？”

“不会的。”

“你没说错，其实我不应该生气的。”

“没事。”

其实是很小一件事，但两人折腾了一圈，还连带着其他人也搅和进来，两人其实都有些抱歉。

两个人没一个清楚，情侣的日常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一句话很简单的话都要争来争去。

“那我们约好……以后吵的时候你先别讲道理，尤其是我不想你讲道理的时候。”常悦的耳朵有点红，“先看着我。”

顾尘点头，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好的，我向你保证。”

夜风吹过，但两人心里暖乎乎的，并不觉得冷。

远处一扇门悄无声息门开了。

小雀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院子里两个人靠得很近，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哎呀。”她在门后小声说，“汀兰娘亲，顾大哥和常悦姐姐真的和好了，你好厉害！”

汀兰站在灯影里，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我的功劳，是有情人自有缘法。”

听着很深奥的样子，小雀似懂非懂点头。

反正顾大哥和常悦姐姐能好好的，就很好！

*

天刚亮透，春风楼的前门已经半开。

其实这种地方不怎么做早上的生意，但汀兰是个喜欢早晨时光的，古人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汀兰正是觉得早晨特别美好，连带着楼里上下都跟着早上。

倒是健康。

不过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作息本来就跟现代不一样。

虽然没有闹钟，但普遍起得早。

常悦本来是个爱赖床的，来了这个时代也早就改了作息。

下楼以后，顾尘已经站在门槛外等常悦了。

他今日穿了件靛青长衫，手里竟然还拎着昨晚其中一盏灯笼，不是给常悦特制的六角的那盏，外头专门裹着一层油纸，大概是怕路上蹭花了。

“带着灯做什么？”常悦有些无奈地问。

“给涂姑娘看。”顾尘说，“我想了想，这算是大家一起做的，拿去给涂姑娘看看，她说不定也能高兴些。”他无奈笑道：“不过自然是比不上小雀去看她一趟了。”

“那自然是比不过的，你还想跟人家亲生女儿比。”常悦无情嘲讽。

顾尘挠挠头，“只是这么一说。”

常悦本来就是逗他，“但你昨天不是还说画得不好吗？说只敢在我面前献丑。”

“是不好看。”他说，“但如果能让她高兴高兴就很值得。”

常悦看着他，忽然想到那句话。

与其喜欢一个对你好的人，不如喜欢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

顾尘好像很适合这句话。

他本来就很好。

常悦笑着鼓励他，“一定会的，因为你的画就是好，尤其是在我这儿。”她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抬脚就往外走，“是天下第一好。”

春风楼隔壁做生意的老妈子正拿着扫帚扫落叶，看见两人并肩从春风楼出来，扫帚不由得停在半空。

她活了这么些年，见过许多男男女女从春风楼走出来，但还从没见过本来就是一对，却结伴从这种地方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活久了，还真是什么稀奇都能看见。

常悦当然注意到对方异样的眼神，但她没放在心上。

她跟顾尘只是在春风楼借住，这种事情一两句话很难解释清楚，而且对方只是路人，为什么要听他们解释呢。

她不管，只拉着顾尘往前。

等把灯笼寄走，两人回春风楼附近过早。

街上做早点的生意人起得更早，两人早就已经听见早市的动静。

挑担的货郎，摆摊卖豆浆包子的，一个个都吆喝起来。

常悦跟顾尘的组合是在是太惹眼了。

所过之处，人皆侧目。

眼神异常，但到底没说什么，知道迎面过来一个挑菜的汉子，他眼睛落在常悦身上，盯得时间太长了。

常悦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那人啧啧两声似乎在可惜什么，然后又转移目光到顾尘身上，甚至还嘴角一扯，朝旁边的同伴挤了挤眼。

“这可是春风楼的大客户……”

常悦气得立刻停步，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好似能杀人。

“看什么看？”她说，“眼睛是拿来看路的，看岔了撞着人你赔啊？”

汉子没想到常悦这么娴静的长相，性格却这么泼辣，脸一红，嘴里嘟囔两句，挑着担子快步走了。

顾尘的耳根红透了。

他低着头走了几步才小声说：“何必跟人较劲，动气反而伤了自己身体。”

常悦气愤道：“反正我不能干忍着！”

“他们见男人从楼里出来身边搂着姑娘，就开始浮想联翩，素不相识便如此误解，实在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