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说，“我们两个一块儿出来是稀奇，竟把他们的眼珠子看直了。”
她毫不留情面，故意大声说，“有些人但凡是没见过的事，就只能往坏了想！” 顾尘当然支持她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他不希望她跟很多人为敌，“我们……” “我们怎么了？”常悦立刻回头看他，这个问题昨天就已经着重说过了，她不希望他再犯。 他再犯她还是会跟他生气！ “我们明明就是正经人，难道我们还得站在门口给人证明？太荒谬了吧！” 顾尘被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况且他已经学到了教训，常悦不希望她说话的时候他就闭嘴，于是索性闭了嘴，只是走到她右边去，把她护在身前，以防那些人暴起伤到她。 常悦瞥见他这一下，嘴角没忍住翘了翘。 这下表现不错，她心情好了，也懒得再跟这些扫兴的人浪费时间。 她瞥见街口那家豆浆摊刚好支起来，锅里的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 选定了，就这家！ 摊主是个裹着蓝头巾的婆婆，见常悦他们过过去，笑着把毯子上的粗瓷碗擦了又擦。 “两碗豆浆，一碗要甜的，麻烦帮我加点糖，另一碗现打就行。”常悦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坐下。 “再来两个糖糕。”顾尘跟着补充，又说，“再装四个吧，带回去。” “给小雀和汀兰姐吗？” “楼里的大家都可以尝尝，我看这家婆婆做的糖糕挺大的。”顾尘笑道，“楼里的大家昨天都帮了大忙了，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过才是，尤其是小雀，她一早上还趴在门边等我呢，问我和你是不是真的和好了。” 常悦哭笑不得，她摸出铜板，确认好数量无语才递过去。 “我非常支持，可以请大家吃顿好的。” 很快豆浆就盛好，顾尘的那碗先端上来，顾尘立刻接过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上却说：“你眼光真好，这家很不错。” 婆婆听见乐得合不拢嘴，“我选的都是好豆子，提前泡了水现磨的，合客人胃口就好。” 常悦怕烫，准备等凉会儿，她先接过糖糕，把大家的那份用油纸一层一层包起来，不劳烦摊主婆婆动手，毕竟婆婆应该很快就会忙起来，。 直到弄完她才开始品尝豆浆，端起来尝了一口果然如顾尘所说。 美味至极。 “寄出去的那盏灯，”她有意无意地说，“别在路上磕坏了。” 顾尘知道她这是心疼他亲手做的东西，心里不由得很甜。 “我特别叮嘱过，应该不会的，别担心，实在送过去样子坏了，下次我们带小雀一起去送一趟，涂姑娘更开心。” 一早上，两人已经敲定好几件事。 没想到还有更多事等着他们。 常悦一抬头，一个穿青色号衣的差役从街那头快步跑过来。 他跑得急，帽子都歪了，但目标明确，一路拨开人群直奔这边。 “是顾公子和常小姐吧？” 顾尘放下碗：“是我们。” 差役喘了口气，两手抱拳，腰弯得非常低：“小的是县衙的，奉县太爷的令特意来请二位。” 常悦和顾尘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常悦问。 “刘明德的事。”差役说，“两位昨天不是交代要尽快拿住刘明德吗？兄弟们带人连夜搜查，今儿天没亮就给拿住了，人如今已经押进大牢。” “县太爷说请二位过去一趟，当面见一见也好放心。” 豆浆还在热气，常悦却觉得后背一下子凉了。 昨天县太爷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顾公子放心。 其实听到这句话常悦就知道刘明德一定会被带回来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但这才过了一夜。 实在是……快得不像话。 “大人还说，”差役又道，“请二位不必着急，早饭吃完了再去也不迟，若是不想用这街上的，衙门里也备了茶点等着二位。” 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常悦清晰地认识到，她跟顾尘的地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尽管这位差役完全没催，可他眼巴巴看着常悦和顾尘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急。 顾尘跟常悦对视一眼，默契不言而喻，两人把剩下的豆浆一口喝干，把碗放回摊子上便起身。 “走吧。”常悦看向差役。 顾尘动手把糖糕系在布包口上，一抬头，看见不远处春风楼二楼，窗户正半开着。 小雀就趴在窗台上朝这边拼命挥手。 可惜，糖糕这丫头吃不上热乎的了，正事要紧。 小雀忽然回头，不知喊了句什么，大概是在喊人，因为汀兰很快也站在窗台前，不过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们。 常悦冲她点了点头。 汀兰也点了点头，还伸手摸了摸小雀的头。 高楼的好处，这样也算是通知到了。 汀兰看见差役就在旁边应该能明白。 很快，差役领着常悦顾尘二人穿过街市。 日头渐渐爬高了，青石板上的白霜正在消散。 县衙还是那副光景。 石狮子，公堂和明镜高悬的牌匾 两个守门的衙役见了顾尘和常悦，这回可不敢靠着门框晒太阳，一下子都站直了。 其中一个更是咳了一声，侧身让开，眼睛半点不敢往两人脸上瞧。 “大人正在签押房等着。”差役专心差事，并不管这些，“二位这边请。” 因为守门的拜高踩低是非常常见的事。 签押房在衙门二堂东边，屋子没有停尸房大，毕竟不需要存放东西，确实用不了很大空间。 窗户开着，外头还栽了两棵芭蕉，晨风一起，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 房里一股墨汁和旧纸的味道，喜欢闻的会感觉很美好，常悦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她看见案上堆着几摞卷宗，而县太爷已经坐在案后了。 他换了身跟昨天不一样的崭新官服，帽子搁在手边，见两人进来，人先站起来，脸上的笑比昨天还要热络。 “顾公子常姑娘，快请坐快请坐！”他指了指案前的两把椅子，“一大早就让你们跑一趟，下官实在是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