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围满了赶来学艺的朔州农户，有常年耕作的老农，有此前跟着她开荒的流民，还有守备府抽调过来的亲兵。人人手里握着农具，眼神热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质疑与嘲讽。

“小桥姑娘，你说这麦苗分蘖之后，要不要人工疏苗？俺们往年种杂粮，苗密了就任由它长，最后秸秆细、籽粒空。”年过五旬的张老汉上前一步，恭敬问道。他是朔州土生土长的老农，种了一辈子薄地，从未见过长势这般喜人的麦子。

蓝桥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泥土，笑着点头：“张叔问到点子上了。冬小麦分蘖过密，会争抢水肥光照，后期容易倒伏减产。今日便教大家疏苗定株，保主苗、去弱苗，留足间距，麦穗才能饱满沉甸甸。”

她说着便俯身示范，指尖利落拔除细小孱弱的分蘖，动作娴熟精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亩留苗疏密有度，旱地宜稀，肥地宜密，咱们这片改良地肥力充足，每亩留足一万八千株最为稳妥。”

众人纷纷低头效仿，田间瞬间布满细碎的劳作声。

不远处的农具空地上，沈清辞正带着铁匠铺的匠人调试新铸的曲辕犁。三十把崭新的犁具整齐排列，铁刃锃亮，木架打磨得光滑温润，和朔州老式笨重的直辕犁截然不同。

“小桥姐，你设计的这新犁真能用？看着比老犁轻巧太多了，以前翻地，两头牛都拉得费劲，这看着一头牛就能带动。”沈清辞摸着犁身，满眼新奇。

蓝桥走过去，抬手抚过弯曲的犁辕，眼底带着笑意：“这是曲辕犁，专为咱们朔州的细碎地块和松软土质改良的。犁辕弯曲省力，犁底弧度贴合土层，翻地均匀，不会深浅不一，还能把底层生土翻上来、表层残盐压下去，一举两得。”

她亲自牵着牛套上犁具，踩着田垄缓步前行。沉重的土地被犁刃轻松剖开，黝黑的土层顺势翻转，平整细腻，全程省力又稳当，看得一众农户目瞪口呆。

“神了！真是神了！”

“这犁比老犁好用十倍不止！以后开荒种地，再也不用累死累活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了新式农具的妙用。

人群外围，楚霜晓静静立着，一身素雅青衫，眉眼温婉恬静。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专注授艺的蓝桥身上，眼底满是敬佩。

身侧的于明山一袭青灰官袍，身姿挺拔，温润的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低声道：“霜晓，你看，一人之力，盘活整座朔州的土地，蓝姑娘当真非凡。”

楚霜晓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如风：“是呢。蓝姑娘救了朔州百姓的温饱，我便想着，救身之外，更要救心。百姓温饱足，学识却寡，我想着开一间乡学，教城中孩童读书识字，知礼明义。”

于明山转头看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赞许。他身为朔州文职官吏，执掌文书教化，早已忧心朔州文风凋敝，城中孩童大多流离失所、目不识丁，却一直无暇顾及。楚霜晓的心意，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期许。

“你若想开办学堂，我全力相助。”于明山语气笃定，“校舍、笔墨、书卷，我来筹措。朔州的孩子，该有读书明理的机会。”

楚霜晓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春日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动人：“多谢于大人。”

二人并肩而立，不似旁人那般热烈喧闹，却自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温润。自冬日雪夜共救流民之后，于明山便时常照拂孤身居于朔州的楚霜晓，帮她安置居所、筹措物资，点滴温情，悄然在两人心底生根发芽。

田垄尽头，陆渊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田间忙碌的身影。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穿梭在麦浪间的纤细身影上，温柔缱绻，藏不住分毫。

张让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将军，赵家残余党羽尽数肃清，藏匿在城郊山林的私粮、私兵已全部查获，并州那边传来消息，兵部侍郎的弹劾奏折被压了下来，暂时无碍。”

陆渊微微颔首，目光未离蓝桥分毫，淡淡出声：“紧盯余孽残余，不许再起波澜。朔州安稳，才是根本。”

话音落下，他抬步走向田间。恰逢蓝桥授艺完毕，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肢，转头便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累了？”陆渊走上前，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草屑，动作轻柔。

蓝桥摇摇头，眉眼弯弯：“不累，看着这片麦子，浑身都是劲。再过月余，就能收新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