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沉腰立马,举锏硬接这一记猛击,双臂震得发麻。
二人错马交错,随即各自勒马回身,再度对冲缠斗。
战局优劣瞬间明朗。
牛皋所持铁锏偏重重砸、远攻制敌,近身缠斗极为吃亏。
完颜活女刀法迅捷刁钻,招招锁定肩颈要害,打法狠辣致命。
两人酣战二十回合,难分伯仲之际,完颜活女抓住转瞬破绽,手腕急翻,弯刀斜扫而出,精准劈中牛皋坐骑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前腿一折,猛然侧翻倒地。
牛皋重心骤失,整个人被狠狠掀翻落马,重重摔在地面。
完颜活女立刻拨马回身,刀尖朝下,直取落地的牛皋,杀意凛冽。
危急关头,牛皋反应极快,就地翻滚半圈,借力将手中铁锏狠狠甩出。
沉重的铁锏精准砸在完颜活女马腿上,战马受创剧痛,趔趄失衡。
趁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牛皋翻身爬起,头也不回直奔城门狂奔。
待他冲入城下,吊桥升起,彻底隔绝内外战场,险险躲过致命一击。
完颜活女勒住战马,望着紧闭的城门,仰头肆意狂笑:“这便是大宋精锐?岳飞盛名赫赫,麾下竟尽是这般庸碌之辈!可笑至极!”
城头之上,岳飞冷眼旁观全程,神色未变分毫。
待金将笑声落下,才从容开口:“再兴,你去。”
杨再兴领命,踏步走下城楼。
他既不骑马,也不喧哗,单手提着一杆长枪,枪尖垂地,步伐沉稳匀速,一步步踏上吊桥。
靴底踩过木板的声响轻浅细微,全无半分杀伐动静,却透着一股极致的沉静压迫感。
城下狂笑不止的完颜活女,不自觉收敛了笑意,凝神紧盯来人。
杨再兴行至护城河对岸,稳稳立定,手腕微抬,垂地的长枪扬起,枪尖寒芒森冷,直指金军主将。
完颜活女收起轻视之心,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携着千钧之势直冲而来,弯刀横悬身侧,蓄势待发,准备一举破敌。
面对奔袭而来的铁骑利刃,杨再兴身形轻侧半步,长枪自下而上迅猛撩出,枪尖擦着马颈划过,逼得战马受惊偏头,完颜活女的必杀一击就此落空。
完颜活女不肯罢休,立刻拨马回身,二度冲锋,刀势愈发凌厉霸道。
这一次,杨再兴立足原地,寸步未移。
就在两身即将错身的刹那,他手腕骤抖,长枪闪电般刺出。
完颜活女仓促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致命枪尖,却没能躲开全部攻势。
嗤的一声轻响,锋利枪锋精准挑断他肩头甲胄系带,鎏金肩甲应声脱落,重重砸落地面,露出内里贴身皮甲。
冲锋的势头停滞。
完颜活女勒住战马,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甲片,再抬眼望向纹丝不动的杨再兴,眼底的轻蔑彻底消散。
杨再兴持枪挺立,凭一己之力,压得对面金将铁骑不敢妄动。
完颜活女盯着对岸持枪挺立的身影,终是没敢再催马向前。
当着三万铁骑的面被人挑落肩甲,已是奇耻大辱,真要再战,他没半分胜算。
完颜活女冷哼一声,拨转马头,径直驰回大阵,连一句场面狠话都没留。
回营之后,完颜活女越想越怒。
他纵横河东多年,几时在南朝将领手下吃过这种瘪。
他一面命人严守营寨,一面飞书催促后续攻城辎重部队全速赶来,誓要踏平庐州,将岳飞斩于城下泄愤。
两日后,金军攻城部队抵达庐州城外。
数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磨盘大的巨石堆在阵前,撞车、云梯、壕桥等器械依次铺开,黑压压的步军接替骑兵列于阵前,声势比前日更盛。
完颜活女披甲登上望楼,抬手便喝令:“放石!给我狠狠砸!”
号令传下,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力。
巨石呼啸着划过半空,重重砸向庐州城墙。
巨响接连炸响,尘土漫天翻涌,可待烟尘散去,城墙上只留下几个浅浅凹痕,砖石不崩,连一道裂缝都没砸出来。
完颜活女脸色一沉,喝令再加力道,连续轰击。
整整半日,投石机没停过,一块块巨石砸上去,城墙却像生了根一般,墙体纹丝不动。
金军士卒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很快,探马回报了缘由。
岳飞入庐州城的第一日,便征发城中民夫,以一种什么胶泥混着糯米灰浆,逐寸灌注了城墙缝隙。
原本的砖石土坯墙,如今早凝成了整块,硬如山石,寻常投石根本伤不到根基。
完颜活女听完,一拳砸在楼橹上,气得牙痒,偏生无计可施。
又过一日,元帅兀术率中军主力抵达营中。
听完完颜活女的禀报,金兀术眉头拧成一团。
他本以为岳飞孤军守庐州,旦夕可破,没料到对方早有防备,连城墙都提前做了手脚。
“区区一座孤城,还能反了天。”
金兀术不信邪,当即传令,次日全军四面齐攻,不计伤亡,也要拿下城头。
第二日天刚亮,金军便吹响了进攻号角。
四面城门同时受攻,云梯密密麻麻搭向城头,撞车顶着木板护盾,重重撞击城门。
喊杀声震彻四野。
城头宋军却丝毫不乱。
岳飞坐镇城楼调度,滚木礌石顺着云梯往下砸,烧沸的油汁往下浇,弓手分批次齐射,配合得严丝合缝。
金兵一批批冲上去,又一批批倒在城下,云梯断了一架又一架,撞车也被城头扔下的火油罐烧得火光冲天。
连攻三日,金军死伤数千,连城头的垛口都没摸上去几回,次次都被打退下来。
金兀术坐在大帐主位上,看着案头的伤亡名册,脸色铁青。
帐内众将垂头不语,一时都拿不出章程。
正烦闷间,亲兵掀帐入内,躬身禀报:“元帅,江宁伪帝赵构遣了使臣过来,说有要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