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五万铁骑杀入江南西路、拿下鄱阳湖之后,麾下兵马彻底放飞自我。
这帮金兵一路千里奔袭、缺粮少补,早前在两浙被宋军死死锁死、憋屈到极致,心里早就憋满了戾气。
如今冲进南宋防守最空虚的腹地,立时没了管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恶行比在江浙一带还要疯狂数倍。
人人都抱着报复心态,非要把之前亏的粮草、抢不到的财物,加倍从百姓身上榨回来。
沿途村镇尽数遭殃,哀嚎遍地,满目疮痍。
对此乱象,金兀术压根懒得管。
千里绝境突围,早已耗尽他所有心力。
能把这支军心涣散、疲敝不堪的五万残兵拽到鄱阳湖、稳住基本盘,已然是极限操作。
此刻他别无心思,只有一个执念:尽快冲出江南,北归渡江。
他火速搜刮全部缴获船只,临时拼凑出一支杂牌水军,简单整编过后,立刻催动全军顺水入长江,寻求突围机会。
金兵本就不擅水战,一上船就集体晕船,反胃呕吐、军心浮动。
金兀术一边严刑施压、一边重利利诱,同时收编大批本地宋军降兵充当先锋。
这批宋人熟稔水路深浅、知晓沿江布防漏洞,替金军扫清前路障碍、规避大半风险。
靠着宋人开路,金军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半点阻拦,迅速驶入江州——鄱阳湖与长江的交汇咽喉。
伫立船头,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金兀术快速复盘局势,权衡两条生死出路。
第一条,浔阳渡江,直插北岸。
倘若登陆成功,便可横扫黄梅、宿松、怀宁,直捣桐城宋军后路,形成前后夹击的绝杀之势。
但这步棋有个致命死穴:必须依靠江北完颜活女的兵力配合,东西联动才能成事。
金兀术心念及此,当即果断否决。
他心里通透得很,当初自己粮草被烧、全军困死两浙死地,完颜活女手握重兵却冷眼旁观、按兵不动,摆明了早已背主投机。
此人绝不可能出兵相助,更不会配合夹击。
单凭自己这支疲兵孤军渡江,无人策应,看似是捷径,实则是自投罗网的死局。
第二条路,北渡后西进攻入蕲春、黄冈、鄂州,深入荆湖腹地。
眼下襄阳伪帝主力尽数外放用兵,荆湖内部防务空虚,只要杀进去,绝对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短期内横扫州县、势不可挡。
可金兀术稍加斟酌,依旧选择放弃。
这条路看着好打,实则是典型的好进不好出的口袋死地。
荆湖腹地纵深极广,一旦伪帝死守襄阳、卡死退路,外围援军回援合围,五万金军很快就会被包死在腹地,插翅难飞。
东进、西进,看似都能短期占优,实则全是暗藏杀机的陷阱。
这片沿江地段前临长江天险,后靠大别山群山,若是被坚城拖住、四面合围,就是妥妥的绝地,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为求稳妥,金兀术直接放弃就地登陆的所有想法。
令全军继续顺江东下,跳过池州险地,直奔铜陵。
唯有那里地势开阔、进退自如,才是大军登陆的唯一活路。
密密麻麻的金军船队铺满江面,稀稀拉拉顺着江水疾驰。
途经彭泽、望江,一路畅通无阻,连半点宋军影子都没见到,金军军心愈发浮躁轻敌。
可船队刚驶入安庆江面,探马立刻飞报紧急军情,局势立马收紧。
“启禀元帅!安庆沿岸所有码头、滩涂、浅湾尽数被宋军封死,层层布防、严阵以待,无任何登陆空隙!”
金兀术神色不变,毫无意外。
韩世忠锁江多日,早就算准他会顺江突围,层层堵截本就是意料之中。
金兀术转头环视手下悍将:“我军短板在水,长处陆地!与韩世忠水师江面硬碰,纯属找死!”
“扬长避短,弃水战、打陆战!今日之战,无路可退,必须拼死闯关!”
金兀术当机立断,下达死命令:“全军放弃安庆,全速奔赴池州以西枞阳滩涂,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抢滩登陆!”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军令如山,船队立刻调转航向,直冲枞阳江面。
此时的枞阳沿岸,早已被岳飞麾下悍将王贵死死控制。
宋军占据江岸高地、扼守滩涂要道,弓弩列阵、蓄势待发,就等着金军半渡登陆,主动钻进屠宰陷阱。
当金军船只抵近滩涂,急于逃命的金兵争相抢渡,惨烈血战瞬间引爆。
王贵精准拿捏金军弱点,根本不跟对方近身肉搏,依托高地地利,祭出改良的远程破甲强弩,对着江面半渡的金军展开饱和式火力压制。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破空呼啸,密密麻麻砸向拥挤的船队和登陆士卒,覆盖面无死角,杀伤力拉满。
这一刻,金军的劣势被无限放大,迅速崩盘。
金兵本就不擅水性,连日乘船颠簸,个个晕船呕吐、浑身酸软,连站稳都难。
强行抢滩时,江面风浪肆虐、滩涂泥泞湿滑,无数士卒立足不稳,直接坠入滚滚长江,溺水者数不胜数。
江面空旷无遮挡,滩涂平坦无掩体,金军完全暴露在弓弩射程之内,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登陆现场乱成一锅粥,惨烈至极。
前排士卒成片中箭倒地、哀嚎震天,后排士兵恐慌逃命、争相踩踏,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溺亡、箭杀、踩踏致死的尸体层层堆积,江面漂浮尸骸无数,近岸江水尽数被鲜血染红。
登陆金兵方寸大乱、毫无还手之力,全程被动挨打,被宋军弩箭碾压,整片滩涂沦为人间炼狱。
绝境关头,方显兀术名将本色。
金兀术屹立船头,目眦欲裂,丝毫不见退意。
但见他亲自披重甲、持利刃,身先士卒,带领精锐重甲先锋顶着漫天箭雨死冲滩涂。
重甲士卒凭借厚重甲胄硬抗箭矢,强行杀出一道血路,抢占滩涂低洼掩体,勉强稳住阵线。
首批精锐站稳脚跟、结成战阵后,金军引以为傲的陆战战力瞬间复苏。
晕船疲软的状态一扫而空,金兵重拾铁骑凶悍本色,借着地势步步反扑,向着高地宋军强势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