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下意识就看向程子煜身后,那宋三娘也正好抬眸望过来。
二人视线又在空中相遇。
宋青玉不动声色地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一般丫头看到他萧祁,不是羞涩得脸颊泛红便是畏惧得瑟瑟发抖,没一个像她这样淡然自若,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兰似菊。
卫廷州笑道,“程大人,好久不见。”
程子煜上前行礼,“不知大人、世子到来,子煜失礼了。”
卫廷州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最近怎么样?”
程子煜不好意思的回道,“最近遇到的案子有些棘手,其它的还好。”
卫廷州朝萧祁看了眼,见他还没说话的意思,只好接着说,“程大人,我们来青州暂时不便让其它人知道,所以还请保密。”
“下官知道。”程子煜问,“那大人与世子爷现在安顿好了吗?需要下官……”
“我们已经安顿好,今天来主要是问问你手中的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不管是卫世子,还是萧祁,对于曾是庶子的程子煜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虽然他尽量学着宋青玉的样子,不把对方当着上位者一般敬畏,但当他们提出问题需要他回答时,他不可避免的紧张,又因案子几乎都是宋青玉在办,他心里没底。
所以他下意识就想去看宋青玉,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生生止住了,谨慎的回道:“以前一直没找到凶器,可今天东平王府内发生了凶案,找到了凶手丢弃的凶器,我推测十几桩案子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
一直没开口的萧祁说话了:“那凶器会不会是凶手故意丢弃的?”
程子煜:“……”
“东平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今天又如此多宾客,如果凶手真想藏一个凶器,也不是件难事。”
程子煜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是……是,少卿大人说的是。”
萧祁继续问道,“程大人,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案?”
“如果凶器是凶手故意让人找到,那下官还要查,现在还给不出结案时间。”
萧祁皱眉,“程大人,如果有困难可以提出来,但案子不能再拖了。”
少卿这话什么意思?
离开后,上了马车,程子煜立即问宋青玉,“三娘,你说萧少卿说这话什么意思?”
宋青玉一直想着萧祁那道视线,她感觉萧祁已经开始怀疑了,她捋了一把脸,“大人,萧少卿嫌弃你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让案子拖这么久。”
程子煜:……
十岁之前,他是外室子,生活困顿,十岁之后,虽然进了侍郎府,但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庶子,能有学习的机会已经难得,那还有什么机会培养人手、搞人脉,就算他想,荷包里也没钱啊!
他问,“三娘,那现在怎么办?”
宋青玉道,“青州的凶杀案,不是光找出凶手那么简单,你是不是一直奇怪,以前办案,我的速度很快,可是这次都两个多月了,还没一点进展,为何?”
程子煜点头,“是啊,三娘,为何?”
“我有没有对你讲过,以前接触的案子涉及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所以好查。”
“你的意思是,青州城的案子涉及到权贵?”
宋青玉点头,“不过,现在可以加快速度了。”
程子煜一惊:“三娘,你压着案子进度?”
宋青玉摇头,“也不全是,只是时机到了,该动手了。”
程子煜惊的站起身,“三娘,凶手是谁?”
宾客散去,东平王回到书房,刚进门,就感觉书房不对劲。
身后管事见他久久不进:“王爷,您这是……”
“有人进过书房。”
管事连忙训问守卫,可守卫都说没人来过。
“王爷,你看……”
东平王进了书房,目光如雷一般一处一处扫过去,直到博古架后侧,他伸手摸了摸架身,上面没有灰尘印,博古架、书册一类的摆件,他故意让人五天打扫一次,就是为了让灰尘落在上面,只要有人来过,就会噌掉上面的浮尘。
他手指上没有浮尘,“来人——”
“小的在——”
“去查,是谁来过房间?”
“是,王爷。”
第二日一早,绸缎铺子还没开门,程子煜就找上门。
二楼隐蔽的包间里,重楼进来回禀,“大人,程大人来了。”
昨天嫌他案子办的慢,今天一早就来?
“让他进来。”
“是,大人。”
重楼出门后,先敲了卫世子的门,“什么事?”
“程大人来了。”
“行,我知道了。”
一刻钟后,程子煜进了萧祁房间。
程子煜进来时,萧祁仍旧先看向程子煜身后,但身边只有一个小厮,没了那个宋三娘。
她居然没来。
萧祁问,“程大人,这么早,案子有结果了?”
程子煜回道,“少卿大人,我手中的失踪案有了线索,但下官不敢动手。”
卫廷州刚起床,听到这话,忍不住讥笑,“程大人,昨天说的是凶杀案,今天一大早,你来跟我们说失踪案,你这是想糊弄谁?”
程子煜昨天晚上听到宋青玉这样说,也是一样不解,明明查的是寻芳楼、茶楼的凶杀案,但她却拿出了阮氏兄妹爹娘的失踪案,不仅如此,还说这案子只有萧祁、卫世子这样的人才能碰,让他一大早就过来找人。
程子煜没有理会卫世子的讥讽,而是反问一句,“那我想问萧大人与卫世子来青州做什么,真不会只为寻芳楼的凶杀案而来吧?”
大胤朝这么大,每天都有可能发生凶杀案,能让大理寺少卿亲自下京城的案子能有几个?
一个从五品通判连个失踪案都不敢办,除非……
卫廷州与萧祁相视一眼,难道是他们想的那样?
萧祁眸子一紧,“程大人,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昨天晚上,程子煜听到宋青玉所说之后,也是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甚至,他能想象到京中父亲知道以后会怎样大发雷霆。
他吓得责问宋青玉,“三娘,这就是陛下与萧少卿把我调来青州的目的?”
“差不多。”
“可这……”程子煜怕了,他才二十二,这么大案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下你知道青州的案子为何办的这么慢了吧。”
“你在等上头?”
宋青玉点头,“萧少卿能来,一定是庄德太后彻底不能理朝政了。”
老天奶,三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子煜额头的汗直往下流,“三娘……三娘,我……只是个庶子,我答应过我娘,这辈子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不想……”
宋青玉一脸严肃的反问他,“你还记得去川陵上任途中刺杀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