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外传来哎呦哎呦地哀嚎。
声音骤然拔高,寿安堂内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外头怎么回事?”
老夫人眉头一皱,很是不悦。
“老夫人,是两个嬷嬷打起来了,奴婢们不敢上前劝架……”
守门的丫鬟急匆匆跑进来。
老夫人十分不耐:
“今夕是何年何月?为何堂堂国公府老身的院子里,还有嬷子掐架这种琐碎、鸡飞狗跳之事?
还好没有外人在,传到外人耳朵里头,老身都没有颜面做人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精神头在睡了午觉之后好了许多。
走到珠帘两步路远,外面有声音。
“哎呦,郭嬷嬷,您怎么还往老夫人这里凑呀?
你呀,身子骨又不利索,别来添乱了。”
老夫人从帘子的缝隙里微微一看。
郭嬷嬷一瘸一拐地在不远处,不管张嬷嬷的阻拦,径直要进来。
郭嬷嬷今日穿的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布褂子,下头的深色粗布裤有些发硬,头发也乱糟糟的。
失去了往日那般一丝不苟的规整模样,如今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
她双手端着一个木盘,盘上的水盆里热气腾腾。
只是她走路特别慢,右腿一跛一跛的,水盆里的水跟着她的步子一起晃荡,边走还边溅湿地面。
张嬷嬷恼怒:
“你瞧瞧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句整话都说不全,舌头被割了,又闹腾,服侍不了老夫人。
你一瘸一拐地端盆水进来,是想丢人现眼给谁看呀?”
张嬷嬷如今管着寿安堂上上下下,成了新的管事腰杆子硬得很,叉着腰张牙舞爪。
“如今我才是管事,你莫要将从前的那番作派拿乔给我看。”
郭嬷嬷反正舌头没了,一个废人如何能再东山再起呢?
老夫人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心中一凛。
不远处,郭嬷嬷就站在原地,手一直维持着端盆的姿势,垂着眼,屈辱地抿着唇。
那副又老又惨、任人欺凌的模样,看着可怜极了,十分真切。
郭嬷嬷这么些年伺候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落得这样下场,老夫人实在看不过去。
“你怎么说话呢?
郭嬷嬷就算四肢断了也是你的长辈。”
老夫人终于是忍不住开声。
张嬷嬷浑身一顿,换了副笑脸,转过身去:
“老夫人,奴婢也是心疼郭姐姐。她腿脚不好,万一磕着碰着,让人瞧着,不也跟着心里难受吗?”
老夫人没理她,直接冲郭嬷嬷招招手:
“你过来。”
郭嬷嬷受宠若惊,瞪大了眼,一瘸一拐慢吞吞地走到老夫人身边,眼看着就要行礼跪下。
“你都这副模样了,下次不必在私下见面时行礼。”
老夫人叹了口气。
郭嬷嬷眼眶泛红,高兴地点点头,支支呀呀地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干瘪着唇哆嗦,用手比划,扶着老夫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郭嬷嬷即使身体残疾,也依旧想要伺候自己。
一想到这,老夫人伸手去摸了下她灰白的头发,同样都是一把年纪,她也跟着心酸。
“你怎么穿成这样?往年也赏了你有些料子。”
郭嬷嬷摆摆手,比划着手势,老夫人也看不懂。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郭嬷嬷身子往前探,右手去按老夫人的肩膀,眼眶泛红,眼底蕴藏着愤怒。
“我知道你心里苦,你且忍忍。川儿刚走,府中我正看着呢!”
说到底,郭嬷嬷是不愿放过祝小宛的了!
老夫人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