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活人早死透了,沈检确定要收一堆烂肉?”
门里的声音很稳,稳的没法跟一个等死的人对上号。
话音落,门底缝隙涌出污水,机油混着腥臭味漫过战术靴鞋尖。
靴底一凉的,是谢听狸,腿肚子条件反射的抽了一下。
没接话的,是沈砚辞,拇指推开击锤侧身半步,把谢听狸整个挡进防爆盾的阴影里。
他握把上的指节绷出冷白,她看见了,嘴上说着不会为一只猫停下来,挡人的时候身体倒是比嘴诚实。
“泄洪泵启动了,”耳机里贺闻峥的语速快得起飞,“内网数据刚跳出来~这层地下连着主泄洪管,蓄水量……四十吨往上!”
“放,”陆燃野把重锤换到左手,“水进来,正好洗地。”
“洗你大爷的!”贺闻峥在那头暴躁爆粗,“水一灌满减压舱就是死局,里面那位连人带证全的泡发!”
减压舱。
谢听狸的耳钉烫的发疼,直往脑仁里钻,门后那位还活着。
气焊枪的火星在门轴上炸开又灭,陆燃野单膝顶住门缝,重锤尖端卡进铰链根部手腕一沉,死命往下压。
铁门被硬生生撬出一道半人宽的斜口,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墙脚的应急灯红的发暗忽明忽暗,冷杉皂角味被硫磺和火药味冲散了一半,剩下一半死死缠在谢听狸鼻腔里挥都挥不走。
拐角后面,两支微冲枪口探出来,没有警告没有废话,死士扣死扳机扇形压制。
九毫米弹头砸在合金盾面上,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盾面被凿出成片的麻点。
特警前锋被压的抬不起头,整条走廊都在震,谢听狸耳膜发疼本能的缩脖子。
下一秒,她听见了水声。
不是门缝里那种渗,是爆。
走廊尽头的工业配电箱炸出一蓬电火花,头顶两米高压泄洪管被遥控引爆,管壁撕裂。
数十吨工业蓄水斜灌下来砸进长廊,水位涨的根本没有缓冲,一下没过脚踝,再一下小腿。
“他要连人带证全冲进排污竖井,”周照尘的声音稳的离谱,“减压舱在低处,水头一到舱门锁死,里面的东西就真沉底了。”
掐进掌心的,是谢听狸的指甲,掐出四道白印,那晚在下水道她说不出话只能拿爪子在污泥里死刨,现在能喊了。
门后那位等了三十年的人,绝不能死在开门前一分钟。
没说话的,是陆燃野,水涌到膝盖浪头撞在他背脊上推的人直往前栽。
战术靴底死死咬住地面的防滑条,一步没退,他喉结极轻的滚了一下。
死士换弹夹,半秒。
就这机械间隙的半秒,陆燃野翻转盾沿四十五度切进射界盲区,借着水流的推力顺势滑步。
小臂的肌肉线条绷的死紧,第二名死士重新上膛的瞬间陆燃野直接丢盾。
左手刁住枪管向上猛掀,枪线抬空,右肘骨精准砸在那人面颊骨上,闷响一声。
没完。
后方头目摸出遥控引爆器,拇指刚要按下去~陆燃野错步拧腕,反关节把那条手臂别到脱臼。
引爆器脱手落水,人被按进暴涨的水洼里呛出一串气泡,不动了。
后方特警的呼吸齐齐一滞,从撬门到制伏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水位涨到腰际,防暴服兜住空气浮力反而往下坠人,两名队员被水流推的撞上墙。
“阀!”谢听狸嘶声喊,“泄流阀!水要满舱了!”
浊水卷着杂物往地下二层的总泄流盲井里狂灌,加压控制室的防爆玻璃上裂纹从受压点往四面疯蔓延。
主控台一淹全楼短路,密闭舱永久锁死。
沈砚辞踩着一块漂起来的配电箱盖板,跃上检修通道横梁,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晃。
他站在光柱边缘单手拔出备用大口径配枪,没追任何人的,是枪口,锁定的是水管根部那台液压排污主阀。
他腕上那块机械表,谢听狸看清了,表盘反着水光秒数一格一格的跳。
三枪,第一枪火花,第二枪阀芯咬合轴穿孔,第三枪贯穿。
高压回流水顺着外墙泄洪口倒卷出去,长廊的水位肉眼可见的跌,从腰到膝,从膝到脚踝。
水声从轰鸣变成哗哗再变成滴答。
退水后的残泥里,副院长瘫坐在控制室门口半边身子泡在水里,手里死死攥着最后一根电雷管。
抖。
引线早湿透了,攥着也点不着,他自己知道。
周照尘跨过门槛,皮鞋踩进积水,水花都没溅起来,他摘下细框眼镜指腹慢条斯理的擦着水雾。
“三十年前,温素的免责书上,你签的第一个名。”
擦镜片的手没停。
“分了三千两百个比特币,那会儿一枚不值几个钱,你现在肯定后悔没拿住。”
副院长的嘴唇动了动,喉结艰难的滚了一下。
“两分钟前,苏黎世账户彻底清零,”周照尘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目光温温的,“你身后这道门,外面只认死人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