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与对方平视。
“副院长,这扇门后的人要是死于溺水,最高检的卷宗上,你就是唯一的造梦师替死鬼。”
“我不……”
“你上头那位,两分钟前就打算让你跟主机一起打包火化,连个全尸都没给你留,”周照尘的声调没抬过一个度,“你替他攥雷管,他替你写悼词,这买卖,很划算。”
碎在眼底的,是副院长的侥幸,冷汗冲开脸上的污渍一道一道往下淌。
雷管松了手,带血的磁卡拍在门禁感应区。
嘀。
亮起的,是绿灯。
围在门口的特警面面相觑,没人说得出话。
周照尘站起身,掸了掸裤脚的水线:“配合调查,比我上头那位给你留的体面,强多了。”
在后面看着的,是谢听狸,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碰你一根手指三句话就把人拆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教授这套白切黑心法,对猫灵对人,一样管用。
气动减压舱的大门伴着放气的尖啸缓缓升起,苦杏仁味先涌出来,然后是冷杉皂角味,浓到极点整条走廊都是。
谢听狸的耳钉滚烫,烫进颅腔,这个浓度,那个人在这儿站过。
刚刚。
舱门升到顶,没有想象里的怪物,只有一把固定死在地板上的特制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枯瘦的中年女人,颧骨支着蜡黄的皮手腕脚踝全有约束带,呼吸面罩里凝着水汽。
面容和谢听狸,没有一处相似。
她按着耳钉快步上前,在轮椅前两步停住,目光落在女人的右耳后方。
那里没有骨相卡上该有的正常人骨突,一条八厘米长的疤,皮肉畸形外翻,中间嵌着金属光泽,边缘的缝合痕密得反常。
神经嵌合疤,最糙的生物电子手术留下的终身残缺。
而她自己的耳后,骨突圆润平整天然。
三十年的替身实验体,三十年的黑户,三十年的污名,就结在这两道耳后的对比上。
一道疤,一块骨。
沈砚辞上前打开防水勘查箱,数显卡尺,那份密封的阿卯三维骨相图谱,随行法医站到左侧,执法记录仪的红点亮着。
“配合测量,”沈砚辞对轮椅上的女人说,“会有点凉。”
卡尺贴上下颌角的时候女人浑身颤了一下,读数跳出来,移到枕骨间距再读,数据一行一行往外蹦,与档案全线重合。
“代号阿卯,骨骼重度畸变,活体存续三十年,”沈砚辞合上卡尺收进勘查箱,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当着镜头。
他直起身环视舱内所有执法记录仪。
“谢听狸,与非法基因改造计划无血缘代偿关联。”
“唯一身份,烈士温素以命保全的直系遗孤。”
死寂。
舱内只剩生命维持装置的滴答声,谢听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四道白印还没散。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照尘推了推镜架,难得没有接话,陆燃野抱着臂靠在门框上,眉骨那道旧疤绷着下颌线很紧。
在场所有人看着轮椅上被折磨半生的真阿卯,又看看谢听狸。
说话的人,没有。
有些正名不需要掌声,一个证据闭环抵过一万句洗白。
耳机里炸开贺闻峥的声音:“内网通了!城北据点全员缴械!市局通报出来了,热搜第一挂的是‘猫猫主播洗清三十年替身冤名’!黑热搜我全压完了,一个都没留!”
医疗急救组进舱,剪约束带,接管生命维持装置。
谢听狸蹲下来,蹲在轮椅前视线放平与那双浑浊的眼睛齐高,真阿卯的呼吸面罩里雾气一团一团。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东西。
一只旧布偶,褪色泛黄补丁摞着补丁缺了一只耳朵。
枯瘦见骨的手指突然收紧,布偶被捏的变了形,布偶里面顶出一块硬质金属盒的棱角。
停了半拍的,是谢听狸的呼吸。
真阿卯的瞳孔缓缓转过来对准她,干裂的嘴唇翕动气音碎的厉害,却一个字一个字全部送到了。
“温素……藏了……两份……”
“另一份在……”
舱门外,沈砚辞的皮鞋声停住。
抬头的,是她。
四目相对,逼仄的舱内只剩仪器的滴答。
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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