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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篱前寒锋

剑尘终于拔剑。这一剑不快,也没有惊人声势。他只是拔出那柄旧短剑,往前一送。剑锋破空,没有任何花哨,刺向为首那人的肩头。那人起初不以为意,抬手去格,但当剑锋距离他还有半尺时,他忽然整个人激灵一下——一股极其凛冽的杀意从那一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剑上钻了出来,冷浸浸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剑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削下一缕头发。另一人紧跟着扑来,却被剑尘翻腕一个剑背拍在手腕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他的脉门上,令他手中兵刃脱手飞出。

两名真仙巅峰惊退数步,再看剑尘的眼神已全然不同。他们没有受伤,却被那一剑的“意”吓住了。瘦高骑者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变故,虚晃一刀逼开苏清影,向后跃开,目光阴沉地盯住剑尘:“原来你还能动剑。”剑尘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但稳住声线:“动得动不得,你大可以试试。”

瘦高骑者盯着剑尘的剑看了两息。他不是傻子,刚才那两个手下的反应他就看得明白——那柄剑上的意,不是仙王初境该有的东西。但他还有底牌。他猛地抬手将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低喝一声。他周身的灵气骤然暴涨,衣袍鼓荡,一股远超先前威压的气息四面八方地压下来——仙王中期的全力施为。

苏清影的脸色微微一白,她咬牙撑住,却挡不住那股威压如海潮般一层层叠来。篱笆边的难民被压得伏倒在地。剑气尘的手又按上了剑柄。他知道此刻不能再退。瘦高骑者双手分开,掌中凝出一团青黑色的气刃,如一头狰狞的兽首,朝院中猛然轰出。苏清影横剑一挡,青芒光幕被那气刃撞出蛛网般的裂纹,一口鲜血从她唇边溢出,整个人被推出数步,后背撞上院墙。兽首余势不减,直扑堂屋方向。

剑尘动了。

他将短剑横在胸前,剑脊贴上眉心。那个动作——当年他师父教他打铁时说的“砧不正,锤就歪”的姿势。他的灵气没有涨,但剑身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白光不烈,却让院中的空气蓦地安静下来。那雾角的声音刺穿了白光的静谧,撞向剑尘身前。剑尘双手握剑,剑锋朝下,猛地往地上一插。没有劈砍,没有横扫。剑尖入地三寸,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剑身散开,像一圈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

那道青黑色的气刃撞上涟漪的瞬间,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潭,没有溅起水花,却被无声无息地吞没。涟漪继续向外扩散,瘦高骑者的气势被压得寸寸退让。他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脚下连退两步,一只脚印踩进土中。他没有受伤,却被那股力道推得站不稳。

他抬头盯着剑尘,窒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守——剑——人。”然后他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挥手,带着他那些骑者上马,朝山道奔去。身后扬起的尘土卷过篱笆,惊得黑猫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院中陷入短暂的死寂。难民们伏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院中那个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人。剑尘没有动。他维持着剑尖入土的姿势,像一尊铸在石头里的铁像。直到蹄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弯下腰,闷哼一声,一口血落在剑边的泥土里。

苏清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肩。她的手在发抖,却稳稳地搀住了他。剑尘将短剑从土中拔出,剑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剑身那层白光淡去了,恢复了旧铁般的沉暗。他慢慢直起身,对苏清影摇了摇头:“不碍事。”苏清影没有信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你那一剑,已经和当年守剑人一样了。”剑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剑柄上那道浅浅磨损的印记,低声说:“还差得远。”

然而山下,方才退走的蹄声并没有远去太久。半个时辰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枫林外的山道上。不是骑队,只有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腰间挂着一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剑,像是走了很远的山路才来到此处。他在那棵老槐树前停下脚步,抬头朝院中看了一眼,目光掠过剑尘手中尚未归鞘的短剑,又掠过堂屋里墙上的旧剑鞘与铁匣,然后开口,嗓音有些哑:“方才那道剑意,是这里发出来的?”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枯叶的气味。剑尘与苏清影都未答话。那人却缓缓点头,自言自语般道:“能催出那样一剑,守剑人的剑不该断。我来得不算晚。”他抬手抱拳,向院内微微一揖:“霄云岭旧部,祁无咎。奉故人之约,来寻守剑人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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