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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一剑惊仙

他伸手,从墙上取下那只深青旧剑鞘。剑鞘入手微凉,贴掌处有一股极淡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鞘内没有死透。他站稳双脚,将剑鞘握在左手,右手握住了自身的短剑。

孟昶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微微一动。他忽然从那头青灰巨兽背上跃下,双足落地,地面微微一震。

祁无咎身形一横,挡在院前。孟昶只扫了他一眼:“霄云岭的残兵?你当年在霄云岭守了七日,侥幸活下性命,今日要死在这里?”祁无咎没有退开。孟昶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定剑尘:“你接不下我三招。你身后那些人,我一个也不会留。你妻子会死,那几十个北境难民会死,这山上的草木鸟兽也会死。你死后,白鹭山会被夷为平地,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有过什么。”他向前迈了一步。

剑尘没有动。他望着孟昶,左手握紧旧剑鞘,右手持剑。他知道自己不是孟昶的对手。仙王初境对仙王巅峰,中间隔着数道天堑。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闻叙说过的话——“守是守自己心里认准的东西。”他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手里那只旧剑鞘。

他的右手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拔剑迎敌,而是把手中那柄短剑,缓缓插进了守剑人的深青旧剑鞘里。短剑入鞘的刹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响了起来,像沉睡多年的铁器被轻轻唤醒。旧剑鞘上的“守剑人”三个刻字忽然亮了一线,极浅的银光,在晨光中并不显眼。可剑尘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道从剑鞘深处涌出来,顺着剑身,渡入他的手臂。那不是灵气,不是剑意,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一道留存了百年的剑识。

剑尘的肩背猛然坐直,经脉间的剧痛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治愈了。他的视线落在孟昶身上,目光清澈而笃定,那种笃定是在漫长的修行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守住脚下的路,护住身后的人。他缓缓拔剑。短剑出鞘时,雪白的光像破晓的第一缕光从云隙间泄下。没有声音。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凝滞住了。

孟昶脸色骤变。他双手同时抬起,一面玄青色的巨大的气盾出现在身前,盾面上刻满符纹。剑光到了。它像一条极细极白的线穿过百丈距离,穿过那片枫林,穿过孟昶身前的气盾,在那面玄青巨盾上刺出一个极亮的点。盾面上的符纹瞬间炸裂,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孟昶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将脚下的地踏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最后一步他勉强稳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玄青重甲的正中,有一道极细的白痕,从左肩斜到右肋,仿佛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划了一下。

他抬起头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惊色:“这不是你的剑。这是守剑人的——”剑尘没有答话。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雪白光华已经散去,短剑重新变成那柄沉暗的旧铁。一丝鲜血从剑尘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院中的泥土里。他的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苏清影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肩膀。

孟昶没有再进。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在白鹭山这院子上停留了许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白痕,又抬起头来,声音低哑:“这一剑,够仙王初境的修士名动一方了。”他后退一步,转身跃上青灰兽背,“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孟昶一勒兽缰,带着数十骑沿山道原路退出,很快消失在烟尘尽头。

山中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在日光中静静地亮着。祁无咎站在院门口,看着剑尘:“你这样强撑出剑,经脉只怕又裂了不少。”剑尘没有答话。他弯下腰,咳了一口血。他扶着苏清影的手臂,缓缓在门槛上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膝间的短剑,想起刚才那一剑出鞘时,剑中那道百年前的剑识所带给他的感觉——那座深山里,一柄铜锤敲在热铁上,一声一声,缓慢而执着。旧剑鞘上的“守剑人”三字,在晨光中渐渐暗了下去。但他心里知道,那道剑识没有消失,它只是像一粒种子一样,埋进了他的剑意深处。

他抬起头,望着孟昶消失的方向。极远处,数道神识如游丝一般掠过天际。那不是敌意,却比敌意更令人警觉——那是仙界各方势力嗅到了此处动静,投下目光。其中一道来自极南方向的神识,擦着白鹭山上空掠过,微微一顿,又缓缓远去。那停顿极短,短得像一片叶子落水的工夫。但剑尘感应到了。“被看见了。”

祁无咎站在一旁,同样的看着那道神识消逝的方向,低声说:“青翼部压境,白鹭山一剑所惊——”他顿了一下,“从今日起,这仙界的目光,怕是要落到这座山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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