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睁眼。苏清影把院中所有能用的药材都翻了出来,碾成末,和着灵泉调成糊状,敷在他胸口、小腹和两处肩头的经脉裂口上。药糊凉丝丝的,将裂口处的灼热一丝一丝往下压。到第三天夜里,剑尘终于能坐起来了,靠着床头,接过苏清影递来的一碗热粥。粥熬得稠,是用灵麦加了几味药材同煮的,喝下去暖意从胃里透到四肢。他喝完粥,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外头怎么样了?”
苏清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难民还在。祁无咎把院墙加固了一圈,又在外围补了几道木栅栏。黑猫这两天没怎么进院,总蹲在村口的槐树上望北面。”她顿了一下,又说:“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剑尘没有问是谁传的。那一剑在白鹭山亮起,山下的逃民看见了,道上的行旅看见了,不可能遮住。仙界三日之间,足够一柄剑的名字随着长风传到千里之外。事实上,传开的比剑尘想象的更快。
第四天,第一封信到了。
信是夹在一只竹筒里,搁在院门外。竹筒上没有封蜡,只系着一根青色的麻绳,用来表明信使之途不涉谷中。苏清影捡到竹筒时,周围没有看见人迹。她把竹筒递给剑尘,剑尘拆开,抽出里面一卷薄纸。纸上是清瘦的字迹,落款南岭道,写着一行话:“前番邀请依然有效,若白鹭山愿入盟,可保周全。”没有更多承诺,也无施恩口吻,像是平辈互通声气。
剑尘将信纸折好,搁回桌面上。
过了两日,第二封来客登门。这一回来的是人。一个中年人,穿一袭深蓝道袍,头戴玉冠,气质沉静。他身边只带一名随从,空手而来,没有兵刃,也没有灵兽。他自称青竹谷的执事,代表青竹谷谷主前来拜访。青竹谷是这片方圆千里一个有根基的正道门派,掌门据说修为已接近仙王巅峰。他以礼而行,不居高临下,说出来的话却比南岭道那封信更直白:“青竹谷愿与白鹭山结好。谷中有灵田数十顷,可供道友养伤修行。若仙驾临谷,自当奉为上宾。”剑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问了一句:“谷主想要什么?”执事笑道:“谷主说,白鹭山有一柄剑,能退青翼部的左帐首。这样的剑,值得一个安稳的鞘。青竹谷愿做那个鞘。”剑尘沉默片刻:“容我思量。”
执事也不催促,拱手告辞,临走前留下一只小锦囊,里面装着三十枚仙晶和一枚青竹符印,说是谷主的见面礼。剑尘没有推辞,收下了。陌生人给的礼,拿不拿得动,他心里有数。
第五天,又有人来。
这回的访客没有递信,也没有自报身份。他们是一群黑甲修士,大约十四五人,在山道转弯处停了下来,没有上山。其中为首者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白净的青年,腰佩长剑,气质温雅。他远远看了白鹭山一眼,便没有近前,只让一名随从将一份名帖送到篱笆外。名帖用乌木制成,只刻了一行金字:“玄墨宫,裴阙,拜上。”别的什么也没有。裴阙这个名字,祁无咎认得:“玄墨宫宫主,新继位不满三年的仙王中期。”他说这话时语气带了几分凝重,“青羽仙王在北边一家独大,玄墨宫算是南面少数敢跟他掰手腕的势力。”
剑尘握着那张乌木名帖,掂量了片刻,问:“他亲自来,却不上山?”祁无咎道:“玄墨宫宫主年少继位,行事却极谨慎。他不上山,是为了探你反应。你若请他上山,他才有台阶往下走;你若不动,他也不会落下话柄。”剑尘想了一会儿,没有贸然请裴阙上山。他让苏清影将一壶新沏的灵茶送到山道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添了一封回帖,帖上只写四个字:“病体不便。”裴阙看到回帖后,站在山道上停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将那一壶茶接了,拱手一礼,带着随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