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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风起群山

黑猫蹲在槐树上,目送那群黑甲修士远去,摇了摇尾巴,跳下树来。

第六天,雨。到傍晚时,又有三封信被搁在篱笆上。一封来自南岭道,比上一封更郑重,信上说近日将遣正式使者来,并附上一份盟会章程草稿,请剑尘过目。一封来自东边的雾隐山,措辞热络,口头说久仰剑名,愿赠灵药若干,只求将来有事时可相互策应。一封来自更远的北原方向,信上没有留姓名,只画了一柄剑,剑尖朝下,插在一座土丘上。落款是一行模糊的小字:“守剑人曾到过此地。”

剑尘看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北原方向。守剑人曾到过此地。没有署名,没有来处,只画了一柄剑和一座土丘。他忽然想起祁无咎说过的话——守剑人走进极北荒原前,曾说要去寻“剑心”。这封信的笔迹不像后来伪造,纸张陈旧,折痕深重,像是早前写好,近日才托人送出。

苏清影走过来说:“你打算怎么办?”剑尘将信收好,放在铁匣顶上:“先养伤。伤好了,才能决定往哪儿走。”他说得平淡,但苏清影注意到他那双眼睛看信时亮了一下,像铁匠看见一块好料,虽然还没动手,但心里已经掂量上了。

第七天夜里,剑尘正在屋中吐纳,黑猫忽然从窗台上跳进来,落在他膝头。它脖子上那枚银铃发出一阵急促的颤动。剑尘睁开眼,正要伸手去摸,黑猫已经跳下他的膝盖,转身跑向院门。剑尘跟了出去。雨已经停了,夜色沉寂,四野无声。黑猫站在院门口,朝北方的山道尽头看着,浑身的毛根根竖起,喉间发出一阵极低的呜呜声。剑尘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山道尽头,火把的光连成一串,无声地蔓延过山脊,正朝白鹭山方向移动过来。那些火把移动得极快,不是在行路,是在赶夜路。

苏清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按剑柄。祁无咎从草棚中探出身,面色凛然。剑尘看着那串火光,沉声道:“不是青翼部的旗色。”火光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人人穿着杂色旧袍,没有统一的臂章,手里持着的兵器也五花八门。但他们步伐整齐,领头的却是一个熟人:顾野棠。

顾野棠带着百余散修停在山道前,隔着篱笆,朝院中拱手:“南岭道顾野棠,率南岭道第一批同道,前来白鹭山相投。”剑尘没有立刻答话。顾野棠又补了一句:“不是入盟,是相投。我等皆不愿再见北境溃散之情。白鹭山既亮出这一剑,我们就以此为旗。你若不收,我们就在山下扎营。”

剑尘站在院门口。他不知道这支百余人的散修队伍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跟风,但他看见了队伍中间几面粗缝的旗,旗上绣着一柄朝下的剑,与守剑人那封信底画的那柄剑几乎一模一样。风一吹,火把的光在旗面上起伏,像一片夜里的麦浪。

剑尘沉默了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驱赶,只说了三个字:“先住下。”

夜色中,百余人的队伍在白鹭山下沿溪扎营,火光将溪水染得明暗交错。剑尘站在院中,看着那片营火,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白鹭山不再是两个人的白鹭山了。

北面的暗红火光依旧在天际线上跳动着,像一头伏在暗处的野兽,眯眼盯住了这座山。而南面的群山之间,同样有数道目光正穿过夜色落在这座小小的山头上。有的审视,有的犹疑,有的觊觎。

剑尘回屋,把那三封信和乌木名帖并排搁在铁匣旁。他关上堂屋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墙上的旧剑鞘静静地挂着,鞘身上那三个字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仿佛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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