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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柳溪夜谈

柳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炷香。镇口有座破土地庙,庙前两棵老柳树,树下常年蹲着几个卖山货的。剑尘三人到的时候是晌午,街上人不多,铺子开了一半,另一半门板关着,上面贴着“歇业”的黄纸,纸角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阿满找了个卖馄饨的摊子坐下,要了三碗馄饨。摊主是个跛脚老汉,端馄饨上来时多看了他们一眼。阿满嘴甜,一口一个“老伯”,问东问西。老汉起初不肯多说,后来见这三人吃相粗,不像柳侯那边的人,才压着嗓子道:“你们是过路的?这两天别往北边去。北边矿洞那伙人又该下来收钱了,见着生面孔,少不得要盘问。”

阿满装作不懂:“什么矿洞?”老汉拿抹布擦着桌角,声音更低了些:“黑水寨。为首那个姓霍,一脸横肉,每月十五准来。镇上几个村凑了快半年的钱,实在凑不动了。前些日子周村正去南郡告状,回来脸都是灰的。”他说到这儿就不肯再讲了,转身去灶上忙活。

剑尘吃完馄饨,把碗一推,对阿满道:“去镇上找间客栈住下。今晚我出去转转。”阿满问:“要不要我跟着?”剑尘摇头:“你跟着反而扎眼。我跟老陈两个去,你在客栈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入夜后,剑尘换了身深色旧衣,短剑依旧用粗布裹着背在背上。他和老陈出了客栈,沿镇子北边的小路走。路越走越窄,两边从房屋变成灵麦田,再往前走就是荒坡,坡上一道旧矿道,矿洞口用木栅栏拦着,栅栏上挂了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照出洞口两个靠墙坐着的人影,都抱着刀,一个在打盹,一个醒着。

剑尘蹲在坡下的草窠里,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矿洞口一共三处哨位,东西各一,正门一个,每处两个人。换岗的间隔很短,约莫两刻钟一趟。他正看着,老陈忽然扯了扯他袖子,朝南边指了一下。剑尘顺着看过去,南边坡底一棵老槐树底下,有个黑影一闪,随即隐进树影里。那身形剑尘熟悉,是苏清影。

他没动,继续观察。又过了半个时辰,矿洞口忽然热闹起来。有人从里面出来,打头是个矮壮汉子,光着半边膀子,腰间别着一柄短斧,走路时两条胳膊甩得开开的。后面跟着十来个人,扛着麻袋、拎着绳子,顺着坡道往下走,径直往镇子方向去了。矮壮汉子路过剑尘藏身的草窠时停了一下,抽了抽鼻子,朝四周看了看。剑尘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那汉子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那伙人走远了,剑尘才起身,沿原路退回去。苏清影已经先回了客栈,在屋里等着。剑尘推门进去,苏清影把窗关上,才说:“我白天在镇东药铺里坐了半天。黑水寨的人白天不来,只在夜里下来。每回下来不超过十五个人,留一半守矿洞。姓霍的很少亲自下山,昨天来收钱的是他手下一个头目,姓马,真仙中期。那个马头目好酒,每回收完钱要在镇上喝到后半夜才回去。”

剑尘听完,坐到桌边,倒了碗凉茶:“矿洞里的情形我看了。三处哨位,换岗勤,但守哨的人不算精。洞内的情况不清楚,但看他们下山的架势,人马不会全在洞里。一半出来收钱,一半守家,那洞里最多二十出头。”他喝了口茶,“硬打,我们三个加你两个,五个打二十,打得过,但动静太大。而且姓霍的真仙巅峰,我若全力出手,伤得加重,得不偿失。”

苏清影问:“那你想怎么打?”

剑尘道:“不打矿洞。打姓马的。”

第二天夜里,剑尘让老陈和阿满留在客栈,自己和苏清影出了镇子,在南边灵麦田边的水渠旁等着。苏清影白天已经踩好了点——马头目收完钱喜欢在镇东那家酒铺里喝到半夜,回去时走镇南那条沿渠小路,身边只带两三个人。

等到了子时前后,果然来了。马头目走在最前头,脚步虚浮,嘴里还哼着小调,后面跟着两个寨丁,也都喝得脸红脖子粗。剑尘等他们走到水渠拐弯处,从树后走出来,挡在路中间。马头目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穿灰布袍的瘦高个,酒壮胆气,骂道:“哪来的不长眼的?敢挡你马爷的路!”伸手就去拔刀。

剑尘没有拔剑。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一探,扣住马头目拔刀那只手的手腕,往旁一拧。马头目吃痛,刀掉在地上。后面两个寨丁刚要动,苏清影从渠对岸一掠而至,剑未出鞘,只拿剑鞘左右各点了一下,两人膝盖一软,跪倒在泥地里。

剑尘把马头目按在渠边的老柳树上,凑近了说:“回去告诉姓霍的,柳溪这几个村的钱,往后不许再收。他若觉得亏了,让他来找我。我姓剑,白鹭山的。”马头目酒醒了一半,瞪着眼:“你……你是那个守护……”剑尘手上加了点力:“听明白了?”马头目连连点头。

剑尘松开手,退了一步:“走吧。记住,只带话,别带别的。若让我知道你们再下来扰民,下回我就不在路边等了,直接去矿洞。”

马头目连滚带爬地跑了,两个寨丁也跟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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