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把剑鞘收回腰间,问:“你觉得霍大会来?”剑尘道:“会。他若是聪明人,会亲自来一趟,摸一摸我的底。他若是不聪明,直接带人杀下来,那更省事,镇子上动手比矿洞里方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去睡一觉。明天有的忙。”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镇口就来了人。霍大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昨夜那个马头目。霍大本人比剑尘想的要年轻些,四十来岁,身量不高但敦实,脸上的横肉其实是一道从下巴到耳根的旧伤疤,看着凶,眼神却不算浑。他在镇口老柳树下站定,扬声喊了一嗓子:“白鹭山那位姓剑的朋友,出来说话。”
剑尘从客栈里走出来,还是那身灰布袍,短剑裹在粗布里背在背上,两手空空。他走到柳树下,与霍大隔了五六步站定。霍大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守护仙王’?”剑尘道:“虚名。我叫剑尘。”
霍大哼了一声:“昨夜你扣了我的人,说柳溪这几个村的钱不许收。你凭什么?”
剑尘道:“凭我不让你收。”
霍大眯起眼,身上的气息缓缓放开,真仙巅峰的威压散出来,柳树叶子簌簌往下落。剑尘没动,也没放气息,就那么站着。霍大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气息收了,挠了挠后脑勺:“你不放气势,我看不出你深浅。但姓马的回来跟我说,你一只手就把他按树上了,他连拔刀都来不及。姓马的虽然不成器,到底也是真仙中期。你至少是个仙王。”
剑尘没有否认。
霍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让我收钱,那你给我什么?”剑尘道:“你想要什么?”霍大说:“我这四十来号人,大半是北边打散了逃下来的,没处去。矿洞住着,总得吃饭。我不收钱,吃什么?”剑尘道:“柳溪北边那处旧矿洞,听说早年出过灵铁。你们占着矿洞,就没想过自己挖?”霍大愣了一下:“挖过。但灵铁要提炼,要销路,我们这帮人没那个门路。”剑尘道:“白鹭山有。你带人来白鹭山,我给你们找活干。挖矿、种地、盖房,都行。管饭,管住,按出力分账。”他顿了一下,“但不许再扰民。谁伸手抢,我剁谁的手。”
霍大盯着剑尘看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你图什么?”剑尘道:“我图南边这片地方安安生生的,没人今天烧柴垛明天往井里扔死牲口。你这些人,有手有脚有力气,干点什么不好,非干这个?”
霍大没有立刻答应。他说要回去跟寨里人商量。剑尘给了他三天。三天之后,霍大一个人来了柳溪镇,跟剑尘说:“寨里吵了两天。一半人愿意跟你走,一半人觉得不靠谱,散了。散的我不拦。留下的,我带来了,二十七个,都在镇外等着。”他伸出手,“往后你管饭,我管出力。但有一条——我这帮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你别拿他们当外人。”
剑尘跟他握了手:“进了白鹭山,就是盟里的人。盟规六条,你带头学。”
霍大咧了咧嘴:“行。反正我认得字不多,你让人念给我听。”
当天下午,剑尘带着霍大和二十七个新入伙的人往白鹭山走。阿满走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帮背着铺盖卷、扛着铁镐的汉子,小声跟老陈嘀咕:“出来一趟,没打架,捡回来二十七个干活的。这买卖划算。”老陈闷声道:“你懂什么,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霍大走在剑尘旁边,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个……执剑人,我问你个事。你伤得不轻吧?我看你走路左脚落地比右脚轻,气息收着不敢放。”剑尘看了他一眼。霍大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往后要是有人打上门来,你这伤得先养好。不然我们这些人跟着你,心里没底。”
剑尘道:“回去就养。”
霍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大步往前走。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柳溪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把肩上的包袱颠了颠,跟着队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