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点头:“那我说实话。立盟,不是要跟天庭分庭抗礼。敕封我领了,白鹭仙君的名号我也认。但仙君是虚的,这百来号人要吃饭、要种地、要有人管。我不立个名目,他们就是一盘散沙,出了事没人担,天庭也不会替他们担。立盟,是为了把这盘散沙拢起来,别给南郡添乱。”
甄玄鹤听完,没有反驳,只问:“那柳侯那边呢?柳侯递了折子上去,说白鹭山收留他辖地逃户、截他商路、还动了黑水寨的人。这话,仙君认不认?”
剑尘道:“逃户是自己走来的,我没去柳侯地里拉人。商路是通的,青竹谷的灵谷、白鹭山的灵铁,走的都是明路,柳侯的人随时可查。黑水寨——那些人从前在柳溪收护村钱、烧柴垛、往井里扔死牲口,柳侯的人查了一个月没下文。我收了他们,如今他们在山下挖矿修渠,没再扰过民。这三件事,柳侯若觉得哪件不实,让他拿凭据来,我一条一条跟他对着查。”
甄玄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仙君这话,我可以原样带回去。但有一句,我得先说在前头。仙帝的意思,不是要动白鹭山。南边这片地方,天庭本来管得就松,柳侯这些年做得也不好看。仙帝要的是个‘稳’字。仙君若能让这片地方稳下来,天庭乐见其成。但仙君若把‘稳’变成了‘势’——那就另说了。”
剑尘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起身拱手:“替我回仙帝:白鹭山不争势,只守人。守得住,是我本分;守不住,我自会散盟退山。”
甄玄鹤起身,走到堂门口又停下:“还有一件事,我私底下说。仙君这盟,不止天庭在看。我来的路上,遇上两拨人。一拨往东,一拨往西。往东那拨,腰上没挂玉牌,但身上有东极仙帝的印气。往西那拨,看不清路数,只在山外转了半日就走了。”他看了剑尘一眼,“仙君这名号,传得比我预想的远。有人想结交,有人想掂量。掂量的人,不会像我这样先递话。”
甄玄鹤走了。剑尘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队灰袍人影下了山道,才转身回去。苏清影在堂里等他:“赤霄仙帝那边,算是稳住了?”剑尘道:“稳了一半。他乐见我替他压着南边,但不乐见我压得太稳。”苏清影道:“那东极仙帝那边呢?”
话没说完,祁无咎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片薄薄的玉简:“东边来的,刚刚到山口。来的是个女修,自称东极仙帝座下记名弟子,姓温。没带兵,没带礼,只带了一片玉简,说请执剑人亲手拆。”
剑尘接过玉简。玉简上只刻了一行小字,笔迹清瘦,像女子手笔:闻君守一山而护百人,东极有一问——所守者,是山下之人,还是心中之剑?
剑尘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没有答。他把玉简收进袖中,对祁无咎说:“请温姑娘上山住一晚。明日我给她回话。”祁无咎应声去了。苏清影问:“你要怎么答?”剑尘道:“我还没想好。但这个问题,比赤霄仙帝那两句难答得多。”
他走到堂外,营地上灯火正一盏盏亮起来。石虎带着人在外围巡夜,赵老栓在井边给几个孩子讲古,柴师傅的棚子里火星溅出来,一明一灭。剑尘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苏清影说:“东极仙帝问的是剑,其实问的是人。我若答‘守人’,他信不信?我若答‘守剑’,山下这些人信不信?”
苏清影道:“那你心里怎么想?”
剑尘没有立刻答。他站了很久,才说:“我心里想的是——剑是拿来守人的。没有山下这些人,我这柄剑,早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