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看了他一眼:“赤霄的敕封,管的是你这个人。西华的册,管的是你这块地。两不相干。”
剑尘道:“地是赤霄南郡的地。”
谢观澜道:“柳侯的折子递到赤霄,赤霄压了一个月没批。赤霄不批,就是默许西华来问。仙君若不信,可以等赤霄的回话。但西华的册,不能等。”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分,却更沉,“仙君,我说句私话。西华不是要动白鹭山。西华要的是南边这块地方别生乱子。仙君立盟才几个月,人过百,旗立了,剑也发了。再往下走,是散修聚成势,势大成患。西华不能看着。”
剑尘沉默了一会儿。仙王后期,他打不过。旧伤未愈,就算没伤,也打不过。他把手从袖中抽出来,两手空空,摊在桌面上:“谢使者的话,我听明白了。入册的事,容我三日。三日后给答复。”
谢观澜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忽然问:“仙君是想拖?”
剑尘道:“不是拖。入册要报人数、修为、产业,我得把册子理清楚。理不清楚就报上去,往后对不上,西华那边更麻烦。”
谢观澜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法,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好。三日。三日之后,我来听答复。但仙君记着一句——西华问话,只问一次。第二次来的,就不是掌籍司的人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堂门口,忽然停下,侧头看了一眼霍大,又看了一眼石虎,最后把目光落回剑尘身上:“仙君这盟里,能打的不少,但没一个能上仙王后期的台面。这话不中听,是实话。仙君自己掂量。”
人走了以后,堂里没人说话。过了半晌,霍大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执剑人,这人什么路数?”剑尘道:“仙王后期。真打起来,我拦不住他,他要想杀你们,我也拦不住。”霍大脸一沉。剑尘接着道:“所以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顾野棠急道:“那入册怎么办?岁贡三百斤灵铁,咱们咬咬牙能给。可遣人听用那条,摆明了是要把咱们最硬的骨头抽走。”祁无咎道:“还有柳侯那张告示。西华的人前脚走,柳侯后脚就敢贴告示,这里头没有勾连,我不信。”
剑尘站起身,走到堂门口,看着营地上的人。石虎那伍人还在矮墙边上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赵老栓抱着名册站在井边,没过来问,但一直往这边看。
剑尘回头,对几个人说:“三件事。第一,名册照实整理,人数、修为、产业,一条不瞒。第二,岁贡三百斤,答应。第三,遣人听用——我亲自去。”
霍大第一个跳起来:“你去?你是执剑人!你走了这盟谁管?”剑尘道:“我去,西华才信白鹭山不是要聚势。我走了,盟里的事顾野棠、祁无咎、赵老伯你们三个撑着,霍大管外围,周砚管巡夜。我若去了不回来,你们就散盟,各回各处,别硬撑。”
苏清影从堂后走出来,脸色很白:“我跟你去。”
剑尘看了她一眼,摇头:“你留下。你留下,我才敢去。”
那天夜里,剑尘一个人上了山,在后山那块旧青石上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睁开眼,忽然觉得胸口那处旧伤有些异样。他把手按在胸口,闭目内视,发现经脉里那道裂了许久的口子,不知什么时候收拢了一些,裂口边缘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慢慢长。
他睁开眼,看着东边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山下的营地传来第一声鸡叫,接着是赵老栓分粥的吆喝声。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低声自语了一句:“三天。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