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霜雾未散,山道上来了三个人。
前头一个穿玄色长袍,身量瘦高,腰上悬着一柄窄刃长刀,刀鞘乌黑,看不出什么来历。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拍上,像是习惯了行军的人。身后跟着两个灰衣侍从,垂手低头,弓着腰跟在后面。
祁无咎在山口迎住,看清来人,脸色微变,快步跑上山。剑尘正在后院给黑猫喂食,听祁无咎报完,放下手里的鱼干:“什么修为?”祁无咎道:“看不透。但走路时气息收得一丝不漏,比谢观澜更干净。至少仙王后期,怕是巅峰。”剑尘站起来,把短剑挂在腰间,又取下旧剑鞘,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他走到营门口时,那三人已经进了营地。玄衣人站在盟旗下面,仰头看着旗面上那柄倒剑图。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尖弹出一道细细的气劲。旗杆“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粗布旗面落下来,盖在尘土里。
营地霎时一静,随即炸了。石虎第一个扑上来,被玄衣人随意抬脚一拨,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两丈外的土堆上。赵老栓扔下名册就要往前冲,被冯掌柜死死拉住。霍大按住腰间的刀,盯着玄衣人的脚,迟迟没有动——他看得明白,刚才那一下轻描淡写,石虎好歹也是真仙中期,连近身都没近就被拨飞了,这差距硬拼是找死。
剑尘从营门走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折在地上的旗杆,又看了一眼石虎,确定人只是摔伤没有大碍,才在玄衣人身前十步站定。没有拱手,只问了一句:“谢使者的三日之约,还差一天。”
玄衣人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观风使,公孙恕。谢观澜是掌籍司的,我是观风司的。他来问话,我来试锋。”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西华入册之前,总要看看白鹭山主这柄剑到底有多重。不然册子上记了高手,真动起手来是个空架子,丢的是西华的脸。”
剑尘道:“白鹭山没说要入册。”
公孙恕道:“三天前说了。”
剑尘沉默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周围——营里的人越围越多,顾野棠带着几个管事的挤在前面,苏清影站在灵田边,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收回目光,缓缓道:“公孙先生若要试剑,容我伤愈。我旧伤未复,现在出剑勉强,试不出真东西。”公孙恕点头:“我知道你伤着。就因为你伤着,才好试。”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一柄青色气刀,长不过一尺,“白鹭山主,接我一刀。接得住,入册的事,我替西华做主,岁贡减半。接不住,你伤上加伤,入册的事更没得谈。”
剑尘看着他掌心的气刀,没有立刻拔剑。他太明白了——这一刀不是真要试剑,是要摸他的底。公孙恕要看他重伤之下能出几成力,值不值得西华花力气拿捏。他不想出剑,但公孙恕挡在营门口,旗也折了,石虎也摔了,他不出剑,这盟在百来号人心里就散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就在他迈出半步的瞬间,公孙恕掌心的气刀已经劈了下来。没有花哨,青色刀芒裹着冷风,直直推过来。刀未及身,地上已经被气劲犁出一道浅沟。剑尘横剑格挡,刀芒击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推得连退七步,脚跟在一块石头上磕了一下,勉强站住,嘴角渗出鲜血。胸口旧伤处一阵剧痛传来,经脉里那道裂口像被人扯开了一条缝,闷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