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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双妃重生之甄嬛丨华妃 > 第130章 遗言秘辛

第130章 遗言秘辛

太后大行,六宫素缟,国丧的钟声自寿康宫一路响到宫门之外,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甄嬛以摄六宫事皇贵妃身份,一手操持整场大丧,从殓衣到头七、从诵经到祭礼,桩桩件件办得滴水不漏。宫里宫外的人见了,无不暗暗称许——这位新掌大权的娘娘,不单是活得明白,连身后的体面,也替人周全到了骨头里。

丧仪告一段落的第七日夜里,寿康宫的灯,次第熄了大半。

甄嬛独自坐在偏殿,面前摊着一卷册子,是内务府送来的太后遗物清册。她执笔一条条勾着,忽然,笔尖顿住了。

清册末尾,夹着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

太后旧婢翠羽,愿将一件太后遗物亲呈皇贵妃。

甄嬛抬眸,示意槿汐唤人。

不多时,一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被人搀了进来。正是当年伺候太后几十年的贴身大宫女,如今已年过半百的翠羽姑姑。她进了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才从怀中颤颤巍巍捧出一只乌木匣子来。

匣子不大,年头却极久了,边角磨得油亮,锁扣上的鎏金早已斑驳脱落。

娘娘。翠羽姑姑的声音沙哑,这是太后弥留时,亲口交代奴婢,务必在娘娘独自一人时,亲手交到娘娘手上的。她老人家说,这一匣子的事,等了二十年,总算了有了能托付的人了。

甄嬛心头微微一动,伸手去接。

那匣子入手沉当当的,锁扣上并无钥匙,只悬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银钥匙。甄嬛拨开锁扣,一声轻响,匣盖翻开——里面没有金银珠玉,只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

帛书折得整整齐齐,以锦带系着,字迹娟秀温婉,却已褪了色,唯有笔锋间那股子温存的劲头,穿过二十年的光阴,仍是扑面而来。

甄嬛只看了两行,指尖便猛地一颤。

她认得这字。

这是纯元的字。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槿汐会意,轻轻引着翠羽姑姑退到了外间。烛火一跳一跳,甄嬛独自执起那卷帛书,一字一字,缓缓读了下去。

妾纯元,叩谢太后与四郎垂怜,于弥留之际,尚得有此一叙。

妾生于深宫,长于朱门,一生顺遂,丧身之前,方知平安二字,原是世间最难得的福气。妾这一世,无恨无怨,唯愿四郎长安、女儿长乐,再盼这深宫之中,冤魂能少一些,欢笑能多一些。如此,妾便含笑九泉,了无遗憾了。

妾不求替自己争一句体面。那孩子——若有缘得她平安落地,我私心里盼着,她不必像这宫里的许多女子一般,将一生耗在算计与苦熬里。愿她能读几卷书,行几里路,笑的时候真正开心,不必看谁的眼色行事。若她日后能得一桩如意的姻缘,有人真心待她,那便是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的福分了。

我走之后,四郎定是伤心的。求太后替妾劝一劝——我这一生,能从秀女走到他身边,已是多少人不敢想的际遇,我不怨他,也望他莫要为了我伤了自己。天子之身,系着天下万民,他好好的,我便安心。

妾只这般想,便觉得这一生,再不辜负了。

太后不必为我伤怀。我这一生,虽短,却已得四郎真心相待,已是寻常女子一辈子求不得的福分。只这一桩心愿放不下——愿这朱墙之内,再不要有第二个我,再不要有别家的女儿,替这深宫夜半的冷,悄无声息地搭上性命。

帛书在这里,落款处墨迹又洇开了一小团,像是写到这里时,执笔之人的眼里含了泪,却仍强撑着把话写完,只盼着有人能得着这份念想。

甄嬛握着那卷帛书,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以为,纯元的死,勾连着欢宜香、勾连着侍药、勾连着太医——是这深宫里最见不得光的一桩血案,纯元死前,定是满腹委屈、满心怨怼的。

可原来不是。

纯元临死前,并不怨。她不怨皇上,不怨太后,甚至没有替自己叫一声屈。她心里装着的,只有女儿是否平安,只有这深宫里,能否少些冤魂。

甄嬛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斗了一生,在这朱墙之内跟皇后斗、跟命运斗,斗到灯枯油尽,最后饮恨而终。那时她恨透了这座宫城,怨它吞噬了太多人的真心,怨它把好好的女子一个个逼成了满身算计的刀。

她也曾以为,这深宫里的人,谁不是踩着一地血肉往上爬,谁的手上没有沾过血。

可纯元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有人到死,都只盼着这宫里能少一个冤魂。

烛火微微一跳,甄嬛的眼眶,竟有一瞬的热意。

她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明白了太后临终前为何神色那样复杂,既愧疚,又松快——原来这卷帛书,太后贴身藏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来,她看着纯元临终仍温存的字句,却始终不敢按下这份良心去为纯元报仇,只年复一年地把它锁进匣底,用顾全大局四个字,把心头的鬼压了又压。

直到临死,她才终于敢把这匣子,连同那份迟了半生的愧疚,一起托付给一个肯替她收着的人。

纯元姐姐。甄嬛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冷硬,反倒绵软得像是触了什么陈年的心事,你临去前盼的那两件事——女儿平安,后宫少些冤魂——我,替你一件件办到。

她顿住,又望着那帛书看了半晌。

忽然一个念头在心头升起:纯元并不怨皇上,这话,若是能递到皇上眼前,是否能让那个在深夜里独自对着纯元牌位发呆的男人,心底最后一块结,也慢慢松开?

二十年来,皇上为纯元之死耿耿于怀,却又被皇后蒙蔽,连仇人是谁都不曾看清,只把一腔愧疚和思念,尽数压在心底。如今真相反了,罪人也伏了——只差这一句我不怨你,来替这桩跨越半生的情缘,画一个圆满的句点。

甄嬛轻轻抚过帛书的落款。

这封遗言,本宫留着。她低声道,改日,我亲自呈到皇上跟前。纯元姐姐的这份温存,不该烂在这匣子里。她盼四郎好好的,我替她,把这句话带到。

她说着,将那乌木匣子郑重地合拢,抱入怀中。

这一夜,甄嬛于偏殿独坐至天明,将纯元的遗愿、太后的托付、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血与泪,在心头来来回回地碾过了一遍。

她想起柔嘉那孩子。那个眉眼间渐渐长成纯元模样的嫡长公主,如今正住在延庆殿,由端妃悉心照拂着,功课愈发精进,笑起来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极了纯元年轻时的光彩。

上一世的纯元,没能等到女儿长大。这一世的柔嘉,她会亲自看着,一点点亭亭玉立起来,再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她又想起华妃。那个同她在深宫里各自折戟、又并肩杀回来的女人,这一世二人早已不是争宠的对手,而是能性命相托的盟友。

纯元盼后宫少些冤魂,而她与华妃要做的,正是把手中这柄权刃,牢牢握在自己这一双能定人生死、也能放人生路的手里。这深宫里的恶,不会因为一纸遗愿便自动消失;可只要她们二人并肩守着,那些往日的冤魂,便再不许游人随意踩上去,再不许有人把活生生的性命,悄无声息地填进权势的沟壑里。

她几乎能想见华妃嗤笑一声的样子——纯元那份菩萨心肠是好,可这天底下,光有妇人之仁是守不住这座宫城的。心要软,刀却不能软。

是啊。心要软,刀不能软。

这正是她重生归来一路杀伐决断之后,终于学明白的道理——也是纯元的遗言,教她最后补全的那一角。

天将亮时,甄嬛终于起身,推开窗。晨光熹微,正漫过朱红的宫墙,映得琉璃瓦上一片金红。她望着那光,目光慢慢变得坚定,像是把某件悬了很久的念头,真正落了地。

苏培盛。她唤道。

门外老太监应声而入。

传本宫的令。甄嬛道,即日起,六宫一应宫务,以安定为先。太后与纯元娘娘生前的遗愿,本宫必当一一践行——柔嘉公主的功课与衣食,本宫亲自过问;宫内上下,严查生事造谣、苛待宫人者,一个不留。

奴婢遵旨。苏培盛躬身应道。

还有。甄嬛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太后娘娘生前,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些个皇子。往后皇子们的教养,也多教他们读书明理,心存仁善,莫要再走了上一辈生死相残的老路。若有人想拿皇子做文章、兴风作浪——

她抬眼,眸中寒芒一闪:

先问过我甄嬛答不答应。

苏培盛脊背一凛,垂首领命,转身快步而去。

数日后,秋雨初霁。

甄嬛穿着一袭素净的宫装,亲手捧着那只乌木匣子,踏进了养心殿。皇上正对着案上堆积的折子出神,见她进来,抬眸低哑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臣妾今日来,是有一物,要呈给皇上。甄嬛说着,将锦袋里的帛书,轻轻摊在案几之上。

殿中一时寂静。

皇上垂首望着那娟秀温婉的字迹,修长的指节轻轻落上去,触到褪色的墨痕,指尖竟隐隐发起抖来。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我不怨他四字时,喉头猛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极快地泛起了潮意。

许久了。

这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纯元的画像出神,懊悔、愧疚、思念,像一座不透风的坟压在心口。他以为纯元走时是带着怨恨的,是怨他护不住她、护不住她们的孩子。

可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不曾怨他。

她……皇上的声音有些哑,她当真,不怨朕?

一字一句,皆是纯元娘娘亲笔所书。甄嬛轻声道,她临去前,只盼着四郎长安、女儿长乐,再盼着这后宫少些冤魂。皇上,纯元娘娘这一生的心结,早已在九泉之下圆满了——皇上也该,放自己一程了。

皇上闭了闭眼,良久,才将那帛书珍而重之地收进怀中,指尖仍微微发颤:柔嘉那孩子,朕会加倍待她。你……也替朕,多上些心。

他抬眸看向甄嬛,那目光里,有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也有说不尽的郑重:这后宫,往后便多多倚仗你了。

甄嬛敛衽俯首:臣妾,定不负皇上与纯元娘娘所托。

晨风扑面,吹动甄嬛衣袂。她立在窗前,回想着那一卷帛书上的字句,轻轻吐出一口气。

前世她输给了命运,这一世她挣回了自己。可如今她守着的不再是那一口争斗的气,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替纯元护着女儿,替太后守着后宫,替这满宫的冤魂,讨一个再不许轻易成冤的太平。

她低头,掌心余温犹在。仿佛那一页泛黄的帛书,正静静躺在她心上,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完往后这条路。

山雨欲来,暗流已动。可这一步,她走得不慌。

因为那个临死仍盼着后宫少些冤魂的纯元,已经替她把这条路的路灯,一盏一盏,都点亮了。

【本章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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