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热透呢！”

“我让你滚出来。”

韩猛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炸着，脸蒸得通红，像刚从蒸笼里蹦出来的馒头。

“阿姐，热了。快来。”

他翻身让出位置，把被子掀开一角。

林昭走过去。

床榻边，她站定。看他。

他把自己滚了一身热气，被子里全是他的体温。可是他把自己裹得太紧了，给她留的位置，只剩一条窄窄的缝。

“让开点。”

他赶紧松手，把被子掀开一角，往旁边挪了挪。

林昭坐下来。

被子盖上来的时候，那股热气，裹住了她整个人。是他滚出来的温度。带着皂角味，带着少年人干净的体温，带着一点酒气，他方才喝了两口，脸还微微泛红。

她侧过头，看他。

他平躺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肚子上，眼睛直直望着房梁。整个人绷得像一块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好像怕呼吸声太大，吵着她。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他往旁边挪了一寸。

“再近点。”

又挪了一寸。

“韩猛。”

“嗯？”

“你方才暖被窝，把自己暖了，我这边还是凉的。”

他终于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指出了一个天大的失误，懊恼又委屈。

“那……那我再滚这边——”

他刚要翻身，她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僵住了。

不用滚了。她说，声音很轻，“你过来。”

他看着她的手，又看她的脸。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她侧脸的轮廓被勾出一层银边，眼睛里有碎光，一闪一闪的。

他挪过来了。整个人靠了过来。

他的肩膀，贴上了她的肩膀。隔着两层衣料，他的体温，烫过来。

够暖了吗？他问。声音哑了一点点。

她没回答。她靠了过去，脑袋歪在他肩上，头发散下来，铺在他的手臂上。

韩猛停止了呼吸。

然后他慢慢把气吐出来。极轻。极慢。怕胸膛起伏太大，把她颠到。

他的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肚子上。

可他的小指，动了。悄悄的，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她的手背方向挪。挪了半天，指尖碰到了她小指的侧面。

那一触，像触电。

他的小指，弹了一下。

然后他又挪回来，贴上了她的。这次没弹。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了满室。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银边。他还不算男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骨骼正在抽长，棱角还没长开，可那份赤诚，已经比任何成熟男人的魅力，都更让她心软。

林昭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乱世，再凶险，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也就没那么冷了。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月光照得发亮的一缕碎发，拨到旁边。指尖碰到他额角，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住，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

他没躲。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一动，她的手就会收回去。

她收回了手。可那一触的温度，留在了她指尖上，很久才散。

然而，王奉的反击，来得比林昭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日，一道弹劾的奏章，便递到了御前。

弹劾的内容，是林昭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而那奏章上罗列的，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地方——

她暗中招揽的那些，北门耳目。

林昭看到这奏章的抄本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这才明白，王奉那日说的深得很，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早就把她的一举一动，摸得清清楚楚。

而她，才刚刚看清，那条毒蛇，到底藏了多深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