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奏章递上去的第二日,圣上便下旨,命林昭。
说是自辩,其实谁都清楚,这是要她给出一个说法。说不清,这私蓄死士、图谋不轨八个字,就是掉脑袋的罪名。
消息传到林府时,韩猛气得把院里的石锁都掀了。
私蓄死士?他红着眼,声音像滚雷,阿姐招揽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为守北门、护百姓?怎的到了这帮人嘴里,就成了死士?
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名头。林昭坐在案后,神色平静,罪名越大,越难洗。王奉这一手,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那阿姐怎么办?韩猛急了。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坐在下首的温良。
温良自进了门,便一直沉默。他手里捏着那弹劾奏章的抄本,反反复复,已经看了三遍。
温先生,看出什么了?林昭问。
温良抬眼,缓缓道:王奉这一计,毒就毒在,他说的,半真半假。
半真半假?
温良放下抄本,林君招揽耳目,是实。这些人受林君之命,巡逻北门、查探奸细,也是实。若真较真起来,这些,确实没有朝廷的正式编制。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
所以,王奉说林君,不算冤枉。可他故意把这,说成图谋不轨,再和二字绑在一起,便把一个寻常的、甚至是有功之举,变成了诛心之罪。
林昭点了点头。
她早就想通了这一层。
先生以为,这局,该怎么破?
温良沉默了片刻,道:有两个法子。
其一,釜底抽薪。林君把那些耳目,立即上报朝廷,编入正式军籍。如此,二字,便无从谈起。
林昭摇头:来不及了。王奉既敢上奏,必已料到这一手。我此刻补报,非但洗不清,反倒坐实了心虚补漏
温良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林君料事如神。那便只有第二个法子了。
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昭抬眼看温良,等着下文。
温良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王奉说林君私蓄死士、图谋不轨。可他琅琊王氏,累世三公,家中养的部曲、门客、死士,何止百人?林君只需反将一军——问一问,这满朝文武,谁家没有几个的护院?
林昭的眼睛,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把这案子,摊到明面上来。
正是。温良道,王奉想私了,把火引到林君一人身上。林君偏不让他如愿。这案子,越闹越大,越好。闹到满朝文武人人自危,闹到圣上也不得不掂量——今日若因二字就治了林君的罪,明日,是不是整个朝堂,都得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