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喉结动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特种作战旅这是下血本了。
第二个念头是:派这么个人来带新兵连,别把这帮特招的新兵练废了。
第三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
这帮新兵里头,有几个看着就刺头,这一位能不能压得住?
他压得住。刘
锋在心里自己回答了自己。
这还用问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陈震莽的军衔,
少尉。
自己肩上是上尉,按军衔算,自己比对方高。
可按职务算,对方是连长,自己是指导员,两个人是搭档,平级。
他在新兵训练旅待了四年,带过三茬新兵,跟三个连长搭过班子,知道这种搭档关系里,最要紧的是互相给面子。
他把目光从陈震莽脸上收回来,又扫了一眼台阶下那三十个呆若木鸡的新兵,心里叹了口气。
这第一面,算是够深刻了。
队伍里,李天王也在看。
他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从下车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
他见过体格好的兵,武警机动支队里挑出来的都是硬茬子,一米九几的、两百多斤的,他见得多。
他自己也不算矮,一米七八,肩膀宽,在支队里站队从来不显小。
可台阶上这个人,让他有点拿不准。
他先看的是脸。那张脸确实吓人,但李天王在部队待过两年,知道部队里长得凶的干部不少,凶不代表什么。
他看第二眼的时候,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了陈震莽的肩膀和手臂上。
他在心里做了一道计算题。
那个肩膀的宽度,除以自己肩膀的宽度,大概是一点几。
那个手臂的围度,除以自己的手臂围度,大概是一点几。那个人的身高,除以自己的身高,大概是一点几。
算完了,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如果跟他打,他连三招都撑不过。
他马上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在部队,不兴想这个。
可念头压下去了,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这人是个少尉,挂着军官军衔,放在新兵连里,应该是连长。
他想到这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连长。
他刚才在车上还想着,到了营区,看看这些老兵有什么本事。现在老兵还没看着,先看着连长了。
他心里那句话又冒出来:下马威?那得看谁给谁下。
不过这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没有在车上的时候那么足了。
台阶上,陈震莽看着底下这三十张脸,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
有人呆,有人怕,有人不服,有人好奇。
他看了几秒钟,清了清嗓子。
那一声清嗓子不大,可台阶下三十个人同时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有几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自我介绍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都落得实:
“我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新兵连的连长,陈震莽。你们可以喊我陈连长。”
“陈连长”三个字落下去,队伍里有人小声跟着念了一遍,念完了自己赶紧闭上嘴。
陈震莽没有停,接着说:
“下面我宣读名单。念到名字的,站到对应老兵的身后。从左到右,依次是一班到十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
台阶下面,那两排老兵还站在旁边,刚才他们列队欢迎的时候站的位置没动。
赵大勇在最左边,一班的位置。往后依次是二班、三班,一直到十班。
陈震莽低头看纸,念:
“一班。张建军。”
队伍里有人应了一声“到”,往前迈了一步,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往哪儿站。
“左边第一个,赵大勇班长身后。”
陈震莽头也没抬。
那个叫张建军的赶紧走过去,站到赵大勇身后。
赵大勇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李天王。”
“到。”
李天王应了一声,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步子稳,走到赵大勇身后,站定,跟张建军并排。
站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陈震莽,又看了看前面赵大勇的后背,没说话。
“王浩。”
“到。”
第三个分到一班,站到李天王另一边。
陈震莽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念得匀,不快不慢。
每念一个,就有一个人从队伍里出来,走到对应的班长身后。
三十个人,念了大概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