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后面,台阶下的队伍越来越稀,十个班长身后各站了三个人,站成了十个小方阵。
陈震莽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这十个方阵,扫过每一个新兵的脸,最后落在班长们身上。
“分班结束了。”
他说,“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各班的人了。班里的事,听班长的。班长解决不了的,来找我。”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表。
“现在,老兵带新兵去吃饭。”
他朝班长们挥了一下手,“吃完饭,好好对他们。”
“好好对他们”这五个字,他说得不重,但班长们都听清楚了。
赵大勇第一个应声:“是。”
其余几个班长也跟着应了。
陈震莽挥了挥手:“解散。”
队伍散开。班长们各自领着自己班的三个人往食堂方向走。
有人走在前面,有人走在旁边,有人伸手帮新兵拎了一下背包带子。
新兵们跟着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台阶上。
台阶上,陈震莽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十个班往食堂方向去,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陈连长。”
刘锋走过来,笑着伸出手,“接下来我们好好配合了。”
陈震莽转过身,看着刘锋,伸出手握了握。
他的手大,握上去的时候,刘锋觉得自己的手被整个包住了,但力道很轻,只是搭了一下就松开了。
“麻烦了。”
陈震莽说,“我第一次当连长,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刘指导员要帮我指正一下。”
刘锋笑了一下:
“好说好说。”
他顿了一下,又说:
“陈连长,你先去吃饭吧,食堂那边给你留了。”
“我也得去一趟,边吃边聊,我把连队的情况跟你说说。”
“行。”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
营区的路是水泥的,两边路灯隔得远,光昏黄。
走了一段,刘锋先开口:
“陈连长,你来之前,旅里跟你交代过这批新兵的情况了吧?”
“交代过。特招,体能好,有脾气。”
“对。”
刘锋点了点头:
“三十个人,分十个班。”
“文化程度高中以上,大部分是体校出来的,有几个练过武术,两个二次入伍的,还有几个是拿过省级以上冠军的。”
“摸底成绩我看了。”
陈震莽说。
“看了就好。”
刘锋推了推眼镜:
“这帮人的底子,放在普通新兵连里,个个都是拔尖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不好带。他们不服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刘锋笑了笑,“我带过三茬新兵,头一回带这种。”
“以前那些新兵,你让他站军姿,他站;你让他叠被子,他叠。”
“这批人不一样,你让他站,他站得比你还标准,站完了拿眼睛看你,那意思就是:还有别的吗?”
陈震莽没说话,听着。
“所以我想着,”
刘锋继续说:
“这三个月,训练上你拿主意,我做配合。”
“思想工作、生活保障、和地方上的联系,我来。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
“那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
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十个班分坐在几张长条桌边,班长们正张罗着让新兵去打饭。
灶台那边,那口大锅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花。
炊事班的老兵正把一把一把的手擀面下进去,面条在滚水里散开,白腾腾的蒸汽从锅口冒起来。
旁边那口炒锅里的卤子也熬到时候了,猪肉丁、白菜片、木耳、黄花菜,在酱色的汤里翻滚,香味顺着蒸汽往外飘。
陈震莽和刘锋走到保温柜旁边。柜子里留了两份饭,是炊事班刚才单独盛的,面条还没下好,先盛了两份菜。
“陈连长,你先坐着,我去看看面条。”
刘锋说完,往灶台那边去了。
陈震莽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墙的长条桌坐下。
那张桌子本来坐着两个新兵,见他过来,两个人同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大块地方。
陈震莽坐下,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
他没急着吃,先看了一眼食堂里的情况。
十个班,分坐在七八张桌子上。
班长们大多跟新兵坐在一起,有的在给新兵指打饭的窗口,有的在问新兵路上累不累。
新兵们坐在那儿,有的在吃,有的在说话,有的端着碗发呆。
有几个新兵在偷偷看他。
陈震莽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他低头吃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过了一会儿,刘锋端着一碗面条过来了,放在他面前:
“面条好了,猪肉白菜卤,尝尝。”
“谢谢。”
陈震莽接过碗,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是手擀的,筋道,卤子咸淡正好,猪肉丁切得不大,但炖得烂。
“不错。”他说。
刘锋在他对面坐下,也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开始说正事:
“陈连长,我把连队的情况跟你捋一遍。”
“你说。”
“先说人。连队现在干部就咱俩,没有排长。”
“新兵三十个,分十个班,每班三个。”
“班长十个人,都是士官,六个二期,四个一期。”
“这十个人,都是从各旅抽调上来的,带过新兵,有经验。”
“嗯。”
“再说训练。新兵训练期三个月,前一个月是基础,队列、内务、体能、纪律教育。”
“中间一个月是专业,步兵基础、射击、战术动作。”
“最后一个月是综合,考核、拉练、下连前的准备。”
“旅里对这批新兵有什么特殊要求没有?”陈震莽问。
“有。”
刘锋放下筷子,“旅里的意思是,这批新兵是特招的,底子好,训练进度可以比普通新兵连快一些。”
“但快归快,标准不能降。三个月结束,他们要达到的标准,比普通新兵连下连时的标准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