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多少?”
“体能上,三公里要跑到十一分以内。”
“射击上,一百米精度射,及格线往上提两环。”
“战术上,单兵动作要能连贯完成,不能脱节。”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面。
刘锋看着他吃,自己也没再动筷子,就那么坐着。
食堂里,新兵们的目光,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聚。
一开始是偷偷看。
有人低头扒饭,眼睛往上翻,瞟一眼,赶紧低下去。有人端着碗,假装看别处,头转过去,眼睛斜着往这边扫。
后来胆子大了点。有个新兵干脆放下筷子,两只手撑着下巴,正大光明地看。
他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小声说:
“别盯着看。”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那是连长。”
“连长怎么了,连长不是人?”
“你小点声。”
两个人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又同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震莽坐在那儿,低着头吃面,一碗面吃了大半。
他吃得不快,但也不慢,一筷子一筷子,很稳。偶尔抬头,跟刘锋说一两句话,说完又低下头。
那副样子,跟食堂里任何一个吃饭的人没什么区别。
可他就是坐在那儿,整个食堂的空气都不一样。
有几个新兵在私下里交流:
“你说他多高?”
“两米一?两米二?”
“我看不止。”
“那你说多少?”
“两米六。”
“你拉倒吧,两米六那是人吗?”
“你看他那肩膀,你觉得像人吗?”
被问的那个人不说话了。
另一个桌子上,有个新兵小声说:
“我刚才在台阶下面,腿都软了。我以为他要下来揍我。”
“揍你干啥?你招他了?”
“没招。就是看着害怕。”
“我也有点。”
“你们说,他那个体格,一顿得吃多少?”
“你看他面前那碗面,跟咱的一样大。”
“那他肯定没吃饱。”
“废话。”
李天王坐在一班那桌。他低着头吃面,吃得不快。
赵大勇坐在他旁边,正跟另外两个新兵说话,问他们从哪儿来的,路上累不累。
李天王没参与。他吃了几口面,抬起头,往陈震莽那桌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
过了几秒钟,又抬头看了一眼。
赵大勇注意到了,侧过头低声问他: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李天王低下头,“就是看看。”
赵大勇笑了一下,没再问。
食堂另一头,陈震莽把碗里最后一点面汤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刘锋见他吃完了,说:
“陈连长,吃饱了没有?锅里还有。”
“够了。”
陈震莽说。他确实没吃饱,但也没打算再吃。
第一顿饭,不能让人看出太多。
刘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面吃完,放下筷子:
“那咱们接着说。连队的情况,还有几件事得跟你交代。”
“你说。”
“第一件,是新兵的手机。”
“按规定,新兵入营头一个月,手机统一保管,每周发一次,限时使用。这个得开连务会定下来,班长们执行。”
“行。”
“第二件,是新兵的档案。”
“三十个人的档案都在我那儿,明天我整理一下,给你过目。”
“里面有体检表、政审材料、学历证明,还有他们入伍前的一些情况。”
“好。”
“第三件,是训练器材。”
“咱们连的器材,一部分是从旅里领的,一部分是借的。清单在我那儿,明天给你。”
陈震莽听着,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刘锋说完这几件,停了一下,看了看食堂里的新兵们,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你说。”
“这批新兵里头,有两个二次入伍的。一个是你刚才念名单念到的李天王,分到一班了。”
“还有一个叫孙立军,分到七班。”
“李天王我知道,原武警的。”
“对。”
刘锋点了点头,“这个人,我看过他的档案,武警某机动支队两年,军事素质很好,支队比武拿过名次。”
“这种人,你让他服,不容易。”
“还有一个孙立军,原海军的,雷达兵,体能也好。”
陈震莽没说话。
刘锋继续说:
“这两个人,是这批新兵里最不好带的。其他人底子好,但没当过兵,还算新兵。”
“这两个当过兵,心里有杆秤,会拿你跟他们以前的班长、排长比。”
“我知道。”
陈震莽说,“当过兵的人,看干部的眼光不一样。”
“对。”
刘锋看着他,“所以我想着,这两个人,得你亲自盯。”
“行。”
陈震莽应了一声,“明天我找他们聊聊。”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食堂里的新兵们陆续吃完了,班长们开始招呼人收拾碗筷。有人端着碗往水池那边走,有人拿抹布擦桌子。
陈震莽站起身,把碗筷收了,往水池那边走。
他走过几张桌子的时候,坐在桌边的新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走过去。
有个人端着碗,碗里的面汤还剩下半碗。
他就那么端着,头跟着陈震莽的身影转,一直转到陈震莽走过去了,才想起来自己还端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