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莽走到水池边,把碗筷放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洗完手,他从食堂后门出去,站在门口,往操场那边看。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土腥味。
远处营区门口的方向,能看见岗亭的灯。
更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偶尔划过去,又消失在黑暗里。
食堂里,新兵们还在收拾。
有人一边擦桌子一边往门口看,看那个站在后门口的背影。
“你们说,陈连长站那儿干什么呢?”
“看操场呗。”
“操场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
“你说他明天会不会带咱们训练?”
“那肯定的,他是连长。”
“那他要是带咱们跑三公里,咱们跟得上吗?”
“跟得上跟得上,你也不看看咱们什么底子。”
“我说的是,他跑多快?”
这话问出来,擦桌子的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小声说:
“不好说啊,说实话,我之前是体育生,徒手三公里随便跑九分多的,感觉连长跑得没我快。”
食堂门口,刘锋走过来,站在陈震莽旁边,也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
“陈连长,明天早上六点出操,你看怎么安排?”
陈震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先跑一趟三公里,摸摸底。”
“摸底?”
“对。”
陈震莽说:
“名册上的成绩是他们入伍前测的,入伍之后没动过。明天跑一趟,看看现在什么水平。”
“行。”
刘锋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早上把时间空出来,跟你一块儿看。”
“好。”
两个人站在后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前一后往回走。
食堂里的灯陆续关了,只剩下灶台上方那一盏,照着收拾干净的锅台和案板。
第一批新兵吃完面,被各自班长领回班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班的宿舍在一楼东头,门朝南,屋里摆着四张铁架上下铺,靠墙两张,靠窗两张,中间留一条过道。
铺板上铺着新褥子,褥子上摞着叠好的军被,被面上还带着仓库里那种樟脑丸和旧棉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靠门的位置加了一张单人铁床,床腿有点不平,底下垫着一块折起来的纸壳。
赵大勇站在门口,等三个新兵都进了屋,抬手把灯绳拉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闪,亮起来。
“床铺自己挑,一人一个铺。靠门这张单床也是铺,谁睡都行。”
他说完,走到自己的床前,那是一张下铺,床头贴着张白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班长”。
三个新兵站在过道里,谁也没先动。
张建军个子不高,圆脸,从河南周口来的,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天王站在他旁边,眼睛已经把屋里扫了一圈。
王浩最靠后,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是从山东来的,进门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门框上的横杆。
“班长,我睡门口那张吧。”
李天王先开的口。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
“行。”
李天王走过去,把背包往单床上一放,弯腰试了试床板,又直起身,把褥子往里推了推。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有目的,不像另外两个人那样站着发愣。
张建军挑了靠窗的下铺,王浩睡他上铺。
“背包打开,东西拿出来。”
赵大勇坐在自己床沿上,看着他们:
“作训服两套,体能服两套,作训鞋两双,胶鞋一双,腰带一条,帽子一顶。”
“点一遍,少了什么现在说,明天再补就麻烦了。”
三个人蹲在地上翻背包。
张建军翻着翻着,从包里摸出一双鞋垫,举起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王浩把作训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袖子长了半截。
“班长,这衣服大了。”他说。
“明天去仓库换。”
“班长,我这鞋也大。”张建军跟着说。
“明天一块儿换。”
李天王没说话,他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码进床头柜,作训服叠成方块,鞋摆成一排,鞋头朝外。
码完了,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赵大勇。
赵大勇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两秒。赵大勇先开口:
“你以前当过兵?”
“当过。”
“哪儿的?”
“武警。”
“几年?”
“两年。”
赵大勇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塑料盆,放在过道中间,又拎起暖水瓶,往盆里倒了半盆热水。
热气腾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片白雾。
“洗脚。”他说,“一个一个来。”
张建军愣了:“班长,我们自己洗就行。”
“让你洗你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