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三公里跑多少算及格?”
“我听班长说,十二分半。”
“十二分半?我在家随便跑跑就十一分多。”
“那你稳了。”
“你呢?”
“我差不多十二分。”
“那你也稳了。”
“我有点紧张。”
“紧张啥?咱们这批人,谁跑不进十二分半?”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这话说得不大,但前后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
赵大勇又回过头,这一回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笑的那个人把嘴闭上了。
队伍走到训练场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训练场是营区东边的一片开阔地,跑道是压实的土路,一圈四百米,中间是一片草地,草长得不高,有些地方被踩秃了。
跑道边上立着几个木牌子,写着“起点”“二百米”“终点”。
赵大勇把队伍带到起点线后面,站成十列。
“各班班长,带自己的人活动活动,压压腿,抻抻筋。五分钟之后开始。”
十个班长散开,各自带着自己的人到跑道边上活动。
一班的九个人围在赵大勇身边。赵大勇让他们排成一排,带着做弓步压腿。
“前腿弓,后腿绷,往下压。压的时候别晃。”
九个人跟着做。张建军压了两下,龇牙咧嘴;王浩压得深,脸都憋红了;李天王压得稳,一下一下,节奏很匀。
赵大勇看着他们,一边看一边说:
“一会儿跑的时候,别一开始就冲。”
“头一圈稳住,第二圈跟住,第三圈看情况,最后一圈再冲。听明白了?”
“明白了。”
“谁要是头一圈就冲出去,后面跑崩了,别怪我没提醒。”
五分钟后,十个班重新在起点线后面站好。
陈震莽站在起点线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秒表。赵大勇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
“按班来。”陈震莽说,“一班先跑,跑完了二班,依次往下。跑完的人到那边等着,不许走。”
他指了指跑道外侧的一片空地。
“一班,上道。”
一班的九个人走到起点线后面。
张建军站在最边上,两只手攥着拳头,手指头有点发白。
王浩在他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李天王站在第三个位置,两脚分开,膝盖微屈,身体微微前倾。
陈震莽举起手。
“各就位——”
九个人弯下腰。
“预备——”
九个人把重心往前移。
哨声响了。
九个人冲出去。
张建军起步最快,头五十米跑在最前面。
王浩跟在第二,步子迈得大。
李天王在第三,跑得不快不慢,跟在前两个人后面两步远。
陈小军、马大壮、刘志强、周鹏、吴磊、郑虎跟在后面。
赵大勇站在起点线旁边,看着他们跑出去,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第一圈,张建军还在前面,但步子已经有点乱了。王浩追上来了,跟他并排。李天王还是第三,距离没变。
第二圈,张建军掉到了第四。王浩跑到了第一。李天王还是第三。
第三圈,张建军掉到了第六。王浩还是第一。李天王还是第三。
最后一圈,王浩开始加速,步子迈得很大。李天王也开始加速,从第三追到第二。
最后一百米,王浩领先,李天王在后面追,两个人差了大概十米。
王浩冲线。
李天王冲线。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冲线。
张建军冲线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
赵大勇站在终点线旁边,一个一个报成绩。
“王浩,十分五十二。”
“李天王,十一分零三。”
“陈小军,十一分十八。”
“马大壮,十一分四十。”
“刘志强,十一分四十五。”
“周鹏,十一分五十二。”
“吴磊,十二分整。”
“郑虎,十二分零八。”
“张建军,十二分二十。”
张建军听到自己的成绩,直起腰,喘着气说:
“班长,我……我跑崩了。”
“头一圈冲太猛。”赵大勇说,“我说没说过?”
“说过。”
“记住就行。”
九个人走到跑道外侧那片空地上,蹲的蹲,坐的坐。
二班上了道。
三班、四班、五班……
一个班一个班地跑。
陈震莽站在起点线旁边,看着每一班跑,手里那块秒表按了停,停了按。他不说话,也不点评,就是看。
十班跑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九十个人,全都跑完了。
陈震莽把秒表收起来,走到队伍前面。
九十个人站成十列,比早上在楼门口站得整齐了一些,但还是有人站得不直。
陈震莽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了一遍。
“成绩我记下了。”他
说,“最快的九分五十二,最慢的十三分零八。”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
“名册上写的,你们入伍前最慢的是十二分二十几秒。”
“今天跑下来,最慢的十三分零八。”
他停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这几天没跑。”
“说明你们以为到了部队,底子好,就可以松一口气。”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五公里。跑不动的,晚上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