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十几分钟,腿开始抖,想动一下。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见陈震莽正站在十米外看着六班。
他把腿绷住了。
又过了几分钟,腿抖得更厉害了。他又瞟了一眼,陈震莽还在那儿。
他咬住牙,没动。
队伍里还有几个刺头。
三班有个新兵,姓黄,广东来的,练过武术。
站了二十多分钟,实在忍不住了,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跟旁边的班长说什么。
他刚把嘴张开,就看见陈震莽从四班那边走过来了。
他把嘴闭上了。
五班有个新兵,姓田,东北的,个子高,脾气也冲。
站军姿站到一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有啥用啊。”
他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他抬头一看,陈震莽正站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陈震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田姓新兵把嘴闭上了,脖子后面出了一层汗。
一上午,没有人再说话。
九点半,第一次休息。
“原地活动,五分钟。”
赵大勇喊了一声。
一班九个人一下子松了,有人弯腰捶腿,有人甩胳膊,有人蹲在地上。
张建军蹲在地上,两只手揉膝盖:
“我的妈呀,站得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浩站在旁边,活动脚踝:
“这才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觉得站了俩小时。”
“你平时没站过?”
“站过啊,上学的时候升旗站过。那也没这么站啊。”
陈小军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发现一个事。”
“什么?”
“连长走过来的时候,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旁边几个人都点头。
“我也是。”
“我一看见他那张脸,腿就不抖了。”
“为啥?”
“吓得不抖了。”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笑完了赶紧收住,往陈震莽那边看了一眼。
陈震莽站在十班旁边,正在跟十班班长说什么。他没往这边看。
五分钟到了。
“集合——”赵大勇喊了一声。
九个人重新站好。
这一回,站得比刚才直。
上午的队列训练一直练到十一点半。
中间休息了三次,每次五分钟。
三个小时里,站军姿、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齐步走,一样一样过。
陈震莽全程在场。
他没有坐,没有靠墙,没有去树荫底下。
他就那么站着,从这个班走到那个班,从东头走到西头,走一趟大概五六分钟,走完了再走回来。
到十一点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好了。
不是发火,就是沉。
眉头压着,嘴抿着,眼睛扫过去的时候,谁被扫到谁心里一紧。
老兵们看出来了。
赵大勇趁着休息的时候,把一班的人叫到一起,压低声音说:
“都打起精神来。连长不满意。”
“班长,我们哪儿做得不对?”张建军问。
“哪儿都不对。”
赵大勇说,“步子不齐,转法不利索,手型不标准。你们自己看看,一个齐步走,九个人走出九种样子。”
九个人不说话了。
“下午还得练。”
赵大勇说,“中午吃饭的时候,自己脑子里过一遍。”
十一点半,收操。
“各班带回,洗手,准备开饭。”
陈震莽说了一句,转身先走了。
队伍散开的时候,好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一下子塌下来,走路也拖了。
中午饭吃得比早上安静。
食堂里十张长条桌坐得满满的,可说话的声音不大。
新兵们低头扒饭,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连长那桌,又赶紧低下去。
陈震莽坐在靠墙的位置,吃得很快。
刘锋坐在他对面,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上午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陈震莽说。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脸色好不好不重要。”陈震莽说,“他们练得不好才重要。”
刘锋笑了一下:“你这样盯着,老兵压力大。”
“压力大是好事。”
陈震莽说,“他们带过三茬新兵,带成这个样子,说明以前没人盯。”
刘锋没接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十二点十分。
往常这个点,新兵们可以回宿舍躺一会儿,眯二十分钟,一点半起床。
今天没有。
“各班带回宿舍,整理内务。”
陈震莽在食堂门口说了一句:
“不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