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今晚唯一的嘉宾。”
江澈低声说。 他双手落在琴键上。 “叮。” 一声清透、单薄的钢琴单音,顺着鸟巢十万人的矩阵音响。 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缓缓荡开。 舞台正中央的升降台。 没有启动。 舞台侧面,那条通往后台的狭长通道里。 干冰机“呲啦”一声轻响。 白色的冷雾贴着黑色的亚克力地板,像潮水一样翻滚着涌了出来。 漫过舞台边缘。 一束柔和的、暖黄色的追光。 像一盏街灯,打在那层白雾上。 十万人的体育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根蓝色的荧光棒僵在半空。 没有尖叫。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团散开的白雾。 他们等了一晚上。 等这位内娱第一夫人,这位统治了华语乐坛半壁江山的高冷天后,会以怎样惊艳全场的姿态,降临这场告别演出。 所有人脑子里。 闪过的都是星空裙、几千万的钻石项链、不可逼视的女王气场。 白雾慢慢散去。 一只脚。 没有踩着象征权力的红底细高跟。 一双最普通的、白色的平底凉鞋。 鞋带是那种细细的编织绳。 踩在舞台的白雾里。 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镜头瞬间推进,大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一边是坐在钢琴前低头抚琴的江澈。 一边是渐渐走出白雾的那个身影。 十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的抽气声,像海浪一样在鸟巢上空卷过。 沈清月走出来了。 没有昂贵的高定礼服。 没有能闪瞎人眼的千万级珠宝首饰。 甚至没有化妆师精心盘起的繁复发髻。 她身上。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旧的、最简单的纯棉及膝白裙。 没有收腰的设计,宽宽大大的,透着一股学生气。 一头乌黑的长发。 没有任何定型发胶。 就这么随意地、直挺挺地披散在削瘦的肩膀上。 脸上干干净净。 没有眼线,没有大红唇。 只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素面朝天。 这件裙子。 这副打扮。 跟十年前。 京城音乐学院那间常年漏雨的地下琴房里。 那个推开门,有些局促地问江澈“能不能借一下琴”的十八岁大一新生。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前排VIp席上。 苏宇手里抓着的一瓶矿泉水,“啪嗒”掉在地毯上。 他瞪大了眼睛。 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阵发酸。 “卧槽……”苏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直抖。 “这衣服她还留着……” 这是他们最落魄的青春。 是沈清月陪着江澈啃了两百天泡面,最纯粹的那个样子。 直播间里,两千万人彻底疯了。 弹幕系统在这纯粹的视觉冲击下,发生了长达五秒的停滞。 “这……” “这是天后?这明明是大学里的白月光啊!” “我以为她会戴着皇冠出场,结果她穿了一件一百块钱的棉裙子!” “这衣服!我想起来了!江神刚出道被雪藏前的一张旧照片里,清月姐穿的就是这件!” “十年了,衣服都洗发白了。” “杀了我吧!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纯爱战神!” “眼泪喷在屏幕上了,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后,她只是来赴她初恋的约啊!” 舞台上。 沈清月没有去看台下那片人海。 也没有理会四周疯狂闪烁的媒体长枪短炮。 她提着白色的纯棉裙摆。 像个怕踩坏了琴键的小女孩。 一步,一步。 她光脚穿着凉鞋,踩在黑色的亚克力地板上。 脚下的步伐。 精准地、卡在江澈指尖弹出的每一个平缓的钢琴重音上。 “当——” 她迈出左脚。 “当——” 她跟上右脚。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 没有了平时面对资本和镜头的冷厉与精明。 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水光里,倒映着五米外,那个穿着黑西装、低头弹琴的男人。 江澈没有抬头。 他闭着眼。 双手在黑白琴键上游走。 一段温柔、简单到极致的旋律。 《因为爱情》的前奏。 这首歌,是地球上王菲和陈奕迅同位体的神级合唱。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高音炸场。 只有老夫老妻般的娓娓道来。 沈清月走到黑色的三角钢琴旁。 停下脚步。 她松开提着裙摆的手。 两只手。 轻轻地,搭在黑色的钢琴漆面上。 微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 她低下头。 看着闭着眼睛弹琴的江澈。 看着他下巴上那层怎么也刮不干净的青色胡茬。 沈清月嘴角慢慢向上扬起。 扯出一个极淡、极淡,却透着极致温软的笑意。 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她微微俯下身。 凑近那根架在钢琴上方的立式麦克风。 嘴唇距离防喷网只有一寸。 她没有用那种技惊四座的唱腔。 只是用自己最原始的、带着点沙哑和轻颤的嗓音。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沈清月唱出了第一句主歌。 声音通过音响,撞击在十万人的鼓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