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沈清月的嗓音沙哑、温软。 顺着那根黑色的立式麦克风,在巨大的鸟巢体育场上空。 像一片落叶,轻轻地飘散开来。 没有华丽的高音转音。 没有平日里天后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压迫感。 此时此刻的沈清月。 只是一个穿着洗发白纯棉裙子的女人。 在给对面那个闭着眼弹琴的男人,讲一句家常话。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她唱出第二句。 搭在黑色钢琴漆面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尖在冰凉的木面上,刮出一道极轻的痕迹。 台下的十万人。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三万根蓝色的荧光棒,在夜色里,像一片凝固的海。 没有尖叫。没有起哄。 很多人捂着嘴。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砸在膝盖上。 这歌词太毒了。 毒得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锯开每个人心底那层关于青春的硬壳。 钢琴声不停。 江澈坐在琴凳上。 他没有睁眼。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黑白键上稳稳地游走。 他没有去拿麦克风。 只是在沈清月唱完那半句的间隙。 微微仰起头。 下颌线绷紧。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 “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江澈低沉、带着颗粒感的沙哑嗓音。 顺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传出来。 他的声音里。 带着十年前地下室里的霉味,带着被雪藏三年的不甘。 也带着此时此刻,那种万帆历尽后的疲惫和释然。 “虽然会经常忘了。” “我依然爱着你。” 江澈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 直接撞进沈清月那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里。 两人隔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不到一米的距离。 四目相对。 沈清月眼底的眼泪,终于包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 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纯白的棉质裙子上。 洇开两点透明的水渍。 她看着江澈那张脸。 十年了。 这个男人从那个桀骜不驯的穷小子。 变成了内娱翻云覆雨的资本。 现在,他又要脱下西装,变回那个只会给她做红烧肉的普通人。 他们的身份换了一茬又一茬。 唯一没变的。 是那双永远只倒映着她的黑眼睛。 钢琴的旋律拔高了半个音阶。 进入副歌。 两人没有看提词器。 甚至没有去看台下的十万人。 沈清月凑近麦克风,江澈看着她。 两人的声音。 在半空中,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所以一切都是年轻的模样。” 和声一出。 鸟巢的夜空,仿佛被这股极致的温柔给撕裂了。 前排的苏宇。 这个现在已经能扛起百亿票房的硬汉影帝。 此刻坐在塑料椅子上。 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他双手捂着脸,眼泪鼻涕全糊在了手心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大幂幂和贾晓玲,早就哭成了泪人。 妆全花了。 手里捏着纸巾,一边擦一边跟着旋律小声地哼。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江澈手下的钢琴重重砸下一个和弦。 “轰”的一声。 像是砸开了十万人心里的水闸。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也许是角落里的一个普通大学生,也许是贵宾席上的某个大老板。 一阵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合唱声,在看台上响起。 这声音起初很杂乱,甚至有点跑调。 但紧接着。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 瞬间染透了整个场馆。 十万人。 八万人。 所有人站了起来。 手里的蓝色荧光棒。 开始整齐划一地,在夜色中左右摇摆。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十万人的大合唱。 没有指挥。没有彩排。 那种排山倒海的声音。 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震撼,直冲云霄。 把京城初秋的夜空,震得发抖。 连体育场外两公里外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向鸟巢的方向。 直播间里。 两千万在线观众。 服务器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警报声。 弹幕彻底消失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文字都没有。 因为没人还有手去打字。 无数的打工人在出租屋里,抱着膝盖痛哭。 有的人在下班的地铁上,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怎么也擦不干。 这首歌。 这个穿着白裙子赴约的画面。 把所有人关于爱情最纯粹的幻想和遗憾,全勾了出来。 舞台上。 大合唱的声音震耳欲聋。 江澈停下了手里的钢琴。 他站起身。 没管麦克风,没管镜头。 他绕过那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 走到沈清月面前。 沈清月捂着嘴。 泣不成声。 眼泪把胸前的白裙子打湿了一大片。 江澈没说话。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一把。 将这个穿着十年前旧裙子的女人,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闻着她头发上那股熟悉的小苍兰味道。 “别哭了。” 江澈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再哭,明天又得去医院看眼科了。” 沈清月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了一下。 没挣开。 她伸出手,在江澈后腰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个混蛋。” 她哭着骂了一句。 “你就知道招我哭。” 江澈倒吸一口冷气,嘴角却扯起一抹欠揍的笑。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大屏幕上。 定格着两人在聚光灯下紧紧相拥的画面。 十万人的大合唱,还在继续。 一波接着一波。 像是在为这场持续了十年、轰轰烈烈的爱情。 做最后、最盛大的加冕。